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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曹公公的复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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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开处,一股霉气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凌无雪捂住口鼻,眼睛却睁得极大。里头是间暗室,四壁挂满了画像。烛台零星点着,每根蜡烛都快燃尽,淌下长长的白泪。画像里的人神情各异,有的穿明黄龙袍,有的着朝服,有的只是个孩子。每一张脸,烛光照着,像活的一样。

谢云澜进来,扫了一眼,手心捏紧了刀柄。

这些人他认得几个。先帝。先先帝。再往上数三代,都在这儿了。大梁五代皇帝的脸,就这么挂在一个老太监的密室里,阴森森的,像是某种……收藏。

“你在这里供着他们。”萧淮舟开口,声音很平。他站在角落一幅画前,久久没动,“供着,却不是祭祀。”

曹公公负手走到正中,也不点别的烛台,就让那点将熄未熄的光照着自己半张脸。“萧大人好眼力。”他说,“祭祀是求,咱家不求。咱家只是记账。”

记账。

凌无雪慢慢转过身,盯住他。

“你说的那个孩子。”她声音控制得很稳,但手指尖在发颤,“是端亲王?”

曹公公沉默片刻。他走向最里头那幅画,画里是个少年,着亲王服制,眉目清俊,嘴角含笑,像是春日里最寻常的一个午后。“殿下七岁,咱家便跟在他身边。”他抬手,食指贴着画框边缘,没有触碰画纸,“他怕黑,咱家替他掌灯。他读书贪玩,咱家替他藏功课。他生了病,烧得昏天黑地,咱家守了三天三夜,连眼皮都不敢合。”

他的手垂下来。

“先帝登基那年,殿下十三。”

谢云澜握刀的手没松,但刀尖慢慢指向地面。他没打断曹公公。有些话,得让人说完。

“就因为有人一句话,说端亲王是'潜龙在渊,将成大患',先帝下旨,三日内赐死。”曹公公回头,眼睛里已经没有浑浊,只剩下什么烧过之后留下的东西,“三日。咱家跪在殿外磕头,磕到额骨见血,没人开那道门。”

凌无雪喉头一哽。

“殿下走的时候,才十三岁。”曹公公的声音没有抖,反而很平,平得像念一篇无关痛痒的奏折,“他还没长开。他喜欢吃桂花糕。他说等他大了,要骑马去塞外看雪。”

暗室里,蜡烛燃尽一根,轻轻地灭了。

“所以你留下来了。”萧淮舟走近一步,“不是为了活,是为了”

“等。”曹公公接过他的话,嘴角翕动,“咱家等他们一个个都尝到那滋味。皇位坐着烫手,骨肉相残,子嗣凋零,夜夜噩梦,一辈子活在恐惧里。”他顿了顿,“这不比一刀砍了,强?”

谢云澜这才开口,声音很低:“长生药。”

“对。”曹公公走向石台旁一只旧木箱,俯身打开,里头是一摞摞卷轴,还有几只已经发黑的药瓶,“先帝好长生,这不是偶然。是咱家花了十年,一点一点喂进去的。先帝之后,再往后,一代不如一代。”他拿起一只药瓶,在手心掂了掂,“那药不毒人,只让人上瘾。上瘾了,就什么都不顾了。朝政、江山、儿女,都不如炉里那点烟气。”

凌无雪突然想起先帝驾崩时的传闻。

丹毒。

当时人人都说是炼丹过火,走火入魔,是天意。没人追究。没人敢追究。

“当今皇上。”她直接问,“也是你引的?”

曹公公放下药瓶,侧脸对着她,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但那个弯度,就是答案。

谢云澜猛地向前一步,刀尖抵上曹公公下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咬牙,“当今皇上若有什么差池——”

“差池?”曹公公垂眼看着那刀刃,神情反而很从容,“谢大人,皇上如今每日焚香炼丹,不问朝事,这叫差池?那先帝驾崩那年,咱家算什么?”

谢云澜的刀没动。

但他的指骨已经白了。

萧淮舟走到谢云澜旁边,轻轻压下他的手腕。“先别杀。”他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杀了,问不出后头的事。”他转向曹公公,“'继业者'。那些人,你还联系着?”

曹公公扫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很奇怪,有点欣赏,又有点讽刺,像是在夸一条嗅觉灵敏的猎犬。“萧大人查到这儿了。”他点点头,“是,咱家不是一个人。一个老太监,能活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命硬。”

“继业者里头,有多少人。”萧淮舟说的是肯定句,不是问。

“够用。”曹公公答得漫不经心,“六部里有,禁军里有,地方督抚里也有。不多,但都在要紧的位置。”他抬起眼皮,直视萧淮舟,“咱家不谋朝篡位。咱家只要皇室这条根,慢慢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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