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遑遑无穷路(1/2)
第35章遑遑无穷路
十七日一早,刘乘在接到韩伯新的讯息后,立即不再愤怒了,而是渐渐恐惧,继而震惊,最后……又重新愤怒了起来。
他慢慢慢慢,当然只是思绪中的慢慢慢慢,真实时间中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将要接手一个什么烂摊子!
荀羡这个死了都活该被人配阴婚的!
管杀不管埋!管死不管活!
为了他身后政治派系的利益,可能就是因为谢尚兄弟和王洽的接连死亡,才促使他发动了去年年中和年末的两次北伐;因为去年年中的战败,这才把自己拉过来充实兵力;结果既遇到慕容俊发疯,又撞上了贾坚这个百里挑一的北流极品,还挨了两场威力堪比慕容恪的冬雨,导致不是兵败胜似兵败;而现在他这个执掌了九年北府的北府主人也死了。
死就死了,你死前把事情弄妥当啊,怎么什么玩意都压到自己一个外人肩膀上?
鲜卑人迁都邺城,年中一场大败,北线动摇,原本指望这场北伐稳定北线形势,压制住这些北线流民帅、坞堡主,结果反过来因为他本人死在泰山而加剧了这个分崩离析的危险;
大量的伤病员拥挤在泰山南麓,后勤线却刚刚恢复,而且谁也不知道已经反应过来的慕容鲜卑会不会因为两次仓促出击的失利而真正发怒,派遣新的追兵,或者干脆从河北出动主力;
此外,刘乘隐约感觉或者猜度到,北府内部不仅仅是荀羡和郗氏之间的派系对立,荀羡自己的下属内部,也可能存在着典型的南北对立。
真不要小看这一点,南北隔阂下,无论是北流的务实还是南方士人的偏激,都很可能带来大麻烦,尤其是这两拨人现在手里都有刀。
这个时候,全他妈压到自己身上了?
然而刘阿乘没法拒绝,因为他知道,他不接这个大铁釜,真就没人接……郗超被荀羡下属强烈抵制,那是指望谢万还是韩伯能压得住那些南北文武军头?
而且万一真有来自鲜卑的军事压力,自己不上谁上?
后勤转运,将伤病员送回去,也只有自己上去先掌握住局面,才能运转妥当吧?
那能不能干脆不管这一茬呢?
不管的话,它真有可能炸,北府真可能崩盘好不好?到时候鲜卑人兵锋顶到彭城,对你寿春有好处?
再说了,你还要不要北伐大业了?你自己的伤员难道也要抛弃?
想明白以后,刘乘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迅速做出了反应。
部队一分为二,沈劲暂时守瑕丘,其余人立即掉头,折回东面。
但他本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启程的队伍,而是留在瑕丘这里再度写起了信,写信给谢安,写信给郗昙,写信给朱宪,写信给周成。
让谢安务必安抚人心,注意政治动荡,保证寿春的稳定,并且一定要稳住春耕,不要让芍陂出乱子;对郗昙则是要求彭城速速派遣船队来接应,尤其是他刘乘从寿春带来的船队,需要尽快出动;对朱宪则是要求接到信后必须在十日内率部赶到瑕丘,但晚一日,他回去后一定与谢万、郗昙、韩伯联名上书宰了对方;至于周成,则是让对方速速派遣一千人,接替朱宪,控制睢水要道,保证陆路通畅。
写完之后,便去追自己的队伍。
十八日上午越过鲁郡的时候,他随即意识到自己还漏算了另外一个大麻烦,那就是这连绵的春雨。
春雨跟冬雨当然不是一回事,但春雨跟春雨也不是一回事,尤其是一踏入山区,就明显感觉到了,这玩意肯定会给后勤转运,尤其是给接下来的伤病员疏散带来巨大的困扰。
绝了。
这个时候,刘乘已经懒得发脾气了。
之前成功击退了慕容德的时候,这位前军将军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趟出了这次北伐泥沼,现在他却意识到,他自己刚刚行程过半,甚至就在泥沼最中间。
连着之前冬雨之下的煎熬,这次泰山北麓复南麓的过程,恐怕要成为他人生中难得忘怀的一次经历了。
十九日下午,刘乘的部队进抵菟裘聚。
这个时候,郗超已经得到消息,从阳关那边过来了,韩伯、桓歆也都出来迎接,也就是谢万摔伤了腿,不然也要来接的,现在这些人看到刘乘抵达,那真是见了佛家所言的救命菩萨了。
刘乘来不及跟这些人计较讨论什么,顶着呛人又熟悉的湿柴味,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情。
“你们只先告诉我,北府军几位大将现在都在何处?有没有人离开此地?如果离开去了何处?如果没有,他们现在分营了吗?”须发凌乱的刘乘左手拽住郗超,右手拽住韩伯,直接来问。“就是诸葛攸那些北面将领跟那些南面出身的将领,不要管他们祖籍如何,就是各自南北出身的将领营地分开了吗?”
“刘庄还在阳关,没有来奔丧,但他部下一个幢主,应该是本地的小帅,昨日去了东面新泰。”郗超立即给出答复。“至于城内的消息我不清楚,我也是上午刚到……”
刘乘立即扭头去看韩伯。
“分营了。”韩伯仔细思索了片刻,认真以对。“荀中郎是前日下午发觉离世的,昨日设立灵堂,诸葛攸就一直没有来,且其部应该是有往城北、城西汇集的样子。”
“是有调度。”三人中唯一披甲的桓歆补充道。
“那还好……”刘乘松了口气,然后立即就在城前与三人分说。“我现在与你们说清楚关碍,现在最有可能主动动刀兵惹出乱子的,不是诸葛攸诸葛攸这种跟南面家门有联系,之前没有卷入河北大乱,从北方世族被迫转为坞堡主、流民帅的人,其实没有那么极端,反而是那些没有什么根基,江左落魄次门出身,以荀中郎门下进位大将的人最危险!”
三人都明显一愣,但郗超反应最快:“他们最害怕自己变回一无所有,又自诩忠贞,偏偏眼界狭隘,若性格再偏激一二,便觉得自己是在为了朝廷和国家行非常之事!”
“不错,而且他们作为荀羡幕属,这个时候很容易有错觉,觉得自己可以代行甚至拥有荀中郎之权责。”刘乘看向韩伯。“得先压制住他们,韩侍郎,往后几日,无论出什么事情,你都不能被他们蛊惑,轻易服从他们去做动武之事……且反过来,一定要以朝廷使者的身份反复强调,明明白白、堂堂正正的告诉这些人他们没有任何资格私自行事,朝廷坚决反对任何主动攻击北面诸将在内的行为,现在就是要撤军!”
“好。”韩伯点头。
“阿武。”刘乘喊了桓歆的小名。“你现在回去,将谢中郎带到灵堂去,不需要节杖什么的,就是一定要带他去灵堂,扛都要扛过去,然后让他正常吊唁。”
“喏。”桓歆得了命令,立即折回。
“嘉宾,你不要跟我一起去吊唁了,你现在去只会刺激他们,你去诸葛攸那里,只装替你叔父乃至桓公做拉拢试探,但不要真做多余逼迫,且等我过去。”刘乘再做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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