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黑土河大展(1/2)
出发当天,布里斯顿放了晴。
中央车站的月台上,人挤得密密实实。
李察一家四口,站在三号站台尽头那根铁柱子底下。
伊芙琳抱着一只食盒,里头压着她连夜烤的东西。
「路上吃。」她把食盒往哥哥怀里头塞。
「姜饼能放五天,『兔教授』我烤了两只,剩下的是普通曲奇。」
「我一个人吃得完麽。」
「吃不完就分给同车厢的人。」伊芙琳很认真。
「不许浪费,烤糊那只我没放进去,留着自己研究失败原因。」
母亲玛格丽特把一只皮箱往他脚边挪了挪。
「换洗衣裳压在最底下,你外祖父订做的那身西装,我用棉纸隔好了,到了帝都别压出褶子。」
「知道了,妈。」
父亲罗杰斯今天难得没去厂里。
他站在一旁,不大说话。
临到检票才往李察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到了那边,好好考。」
「嗯。」
「考不上也没什麽。」罗杰斯把手收回。
「家里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我会考上的。」
「嗯。」
汽笛拉响了。
李察拎起皮箱,跟着检票的人流往里头走。
走出几步,他回过头。
伊芙琳踮着脚朝他挥手,母亲站在妹妹旁边。
父亲在最後,身形有些佝偻。
………………
李察找到车厢,把皮箱塞进行李架,在靠窗位置坐下。
他买的还是二等座。
其实他口袋里的钱完全够买头等座了。
家教费、外勤补贴、卖术式的进项,零零碎碎攒下来早不是去年那个光景。
可他还是买了二等座。
该省省,该花花。
以後除非有人愿意给自己报销,否则他大概不会选择去坐头等座。
李察取出那本《占卜与灵视:从初阶到精通》,慢慢翻开着。
火车晃晃悠悠出了站,铁轨在车轮底下咣当咣当地响。
讲到「长途行旅中的灵感收束」,正文写得规规矩矩,页边却挤着一行钢笔字。
「在火车上别占卜,铁轨底下压着的死人比你想的多。
每一段铁路修起来,都得埋几个人进去。
你坐着的这节车厢,正从一长串没立碑的坟头上碾过去。」
李察的手停在书页上。
【博闻】把这一条批注稳稳地存了下来。
李察合上书,没有再读。
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车厢里的闲谈,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头。
对面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戴礼帽,一个夹着公文包。
「……海默斯那一块儿,又乱起来了。」
夹公文包的男人说。
「我看报上讲,是几个小邦在边境上摩擦。」
「摩擦?」戴礼帽的把报纸翻了一页。
「我那个在外贸行做事的堂弟说,运过去的军火这半年翻了三倍。」
「三倍?」
「嗯,听说几家大的银行都在偷偷往军工厂里投钱,日耳曼尼亚那边……」
「嘘。」戴礼帽的压低了声音:「这种话,少在车上头讲。」
两个人都不吭声了。
李察睁开眼睛。
报纸上登的是表层。
殖民地利益、日耳曼尼亚崛起得太晚、法兰和阿尔比恩的几百年旧帐。
深层的那一截,藏在帷幕後。
戴礼帽的男人把报纸翻到了头版。
李察的目光落到了头版那一行黑体大标题上。
他坐直了。
那一行标题占了头版小半个版面。
《史上最大一批法老时代器物运抵帝都,阿尔比恩博物馆「黑土河大展」下月正式开幕》。
戴礼帽那位顺着他的目光,把报纸往他这边偏了偏。
「小伙子也对这个感兴趣?」
「……随便看看。」李察随口应付:「听说运回来不少东西。」
「何止不少。」戴礼帽的来了兴致。
「报上讲光是装船就装了十几条,从黑土河口一路运到帝都码头。
青铜祭台、陪葬铜器、玉质小像……最金贵的是一支保存得极好的祭司权杖,据说从一座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
李察把这几样东西,一件一件地在脑子里与另一份清单对上。
神谱沙龙第二次聚会上,普罗米修斯出过这一条情报。
当时普罗米修斯还添了一句:权杖是高等奇物,存放在帝都博物馆的封闭仓库最里层。
报纸头版上那场「黑土河大展」,与封闭仓库里那批奇物应该是同一批东西。
表世界里,它们是供市民买票参观的法老时代器物。
帷幕後,它们是一仓库的值钱奇物。
戴礼帽那位还在讲。
「……我打算带我家小子去看看,开开眼界。」
「是应该去看看。」李察附和。
「小伙子是去帝都念书?」
「嗯,去考大学。」
「哪一所?」
「帝都大学。」
戴礼帽那位把报纸放下了,重新打量着李察,肃然起敬。
「帝都大学……了不得,那里是出大人物的地方。」
李察笑了笑,没接话。
火车一路朝南,窗外景色从工业城市的烟囱黑烟,慢慢变成了田野和丘陵。
只可惜,上次那条狗不在。
李察把那只食盒打开,取出一只戴着糖霜小礼帽的姜饼兔子,咬了一口。
姜的辛、糖的甜、黄油的香在嘴里化开。
「这……是自家做的?」夹公文包那位探过头来。
「我妹妹烤的。」
「看着挺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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