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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孝义抱尸,长跪不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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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风更大了。

他没动。

山道断崖边,碎石堆在脚下,焦木横斜,像被雷劈过又烧过的脊骨。吴守朴还坐在那儿,靠墙,左手握着断刀之柄,右手前伸,五指张开,像是要拦住什么人、挡住什么命。眼睛睁着,嘴角微扬,那点笑意不是痛也不是笑,就是那么挂着,像临死前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值得点头的事。

孙孝义站着,像另一块石头。

可他知道,不能再站了。

站久了,人就真成了碑,风吹不倒,雨打不动,连心跳都忘了。

可他还活着。

他慢慢弯下腰,膝盖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骨头缝里嵌着灰烬和碎铁。他没管疼,也没停顿,继续往下跪,一寸一寸,直到双膝重重砸在焦土上。地面硌人,碎石扎进皮肉,他没躲。

然后他伸手,轻轻把吴守朴的身子往怀里揽。

冷的。

比井水还冷。

比雪夜里的枯井底还冷。

他把他抱了起来,动作极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自己也快散架了。头埋下去,贴在他肩头,鼻尖触到的是干涸的血壳和破烂的衣领。那件道袍早就烧焦了边角,袖口撕裂,领子歪斜,是他亲手盖上的,也是他亲手理好的。

现在他又抱紧了些。

风穿过断墙的缝隙,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乌鸦又叫了一声,嘎的一声,划破寂静。他没抬头,也没回头。他知道那是风,是鸟,不是人,也不是鬼。

可他的眼泪先掉了下来。

一滴,在吴守朴的肩头,洇开一片暗痕。

第二滴,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焦土上,没声。

第三滴、第四滴……越来越多,细密不断,不是嚎啕,也不是抽泣,就是那么流着,像是这些年压在心里的东西,终于撑不住了,全从眼里往外淌。

他没擦。

也不想擦。

他想起赵守一。

那个憨厚的大师兄,力能扛鼎,话总带着三分傻气。他倒下的时候,背上全是雷火烧穿的洞,血从嘴里涌出来,还冲他笑了笑,:“师弟,我替你挡一下。”他就那么站着,替他挡下了最后一道邪雷,然后轰然倒地。他走过去,给他盖上外袍,整了整领口,就像现在给吴守朴做的一样。

他也想起钱守静。

二师兄从来不多话,炼丹制药时专注得像个老头子。临死前,他躺在草庐里,脸色发青,手指都在抖,却还是把那枚“种火”丹药塞进他手里,:“道法传下去,才算活着。”完闭了眼,再没睁开。他记得自己当时点了点头,一句话没,只是把丹药收进怀里,把他的手放平,盖好被子。

还有周守拙。

三师兄最爱讲笑话,哪怕在生死关头还能咧嘴一句:“这符画歪了,鬼看了都要笑。”可他在石前耗尽了最后一口气,用带紫黑的血刻完那道咒文,身体一点点融进岩石里,把自己炼成了镇邪的符。他守了一夜,坐在那儿,背对着风,面朝东方,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着,直到太阳出来。

现在轮到吴守朴了。

他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显眼的。

可每次走山路,他都在后头默默检查机关;每次设伏,他都悄悄在石缝里埋铜铃;每次遇险,他都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人。他不多话,也不抢功,就那么跟在后面,替别人看着脚下的陷阱。

“你走前头,我替你看着脚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他时的话。

现在他再也看不见了。

可那只手还往前伸着,五指张开,像是还在拦着什么。

孙孝义抱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是在哭兄弟的死,是在哭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活下来的总是他?

赵守一死了,钱守静死了,周守拙化成了石头,吴守朴坐在这儿睁着眼,可他还站着,还喘气,还能流泪。

他不配。

他明明该死在枯井里的。

七岁那年,全家被屠,母亲把他推进井底,用井绳堵住他的嘴,让他别出声。他在井里躺了三天三夜,吃雪水,听外面风雪呼啸,看头顶那一片天由白变黑,由黑变灰。他以为自己会冻死,会饿死,会被人当成野狗一样扔进乱坟岗。

可他没死。

他爬出来了。

他走到了茅山。

他学会了符箓。

他报了仇。

可代价是什么?

是四个兄弟替他死了一遍又一遍。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他想吼,想喊,想拿刀砍自己一刀,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抱着这具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跪着,任眼泪不停地流。

不知过了多久,风忽然停了。

鸦也不叫了。

连碎石滚的声音都没了。

天地安静得吓人。

他缓缓闭上眼,呼吸变得很轻,像是进入了一种不清的状态。不是入定,也不是昏迷,就是一种沉下去的感觉,像井水漫过头顶。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守朴师兄……”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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