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孝义抱尸,长跪不起(2/2)
“我来接你们了。”
不是真的接。
他们不在这里。
赵守一的遗体早已安葬在茅山后岭,钱守静的骨灰撒在了清溪源头,周守拙的身体融进了石,吴守朴还坐在这儿,靠着断墙。
可他觉得他们都来了。
就在他身边,在他怀里,在他跪着的这片焦土上。
他双手环得更紧了些,不只是抱着吴守朴,而是像同时拥住了四个人。
一个也没少。
“你们都护着我。”他低声,“从下山那天起,就一直在护我。”
“大师兄替我挡雷,二师兄给我留丹,三师兄把命炼成咒,守朴师兄到死都攥着刀柄……”
“我呢?”
“我做了什么?”
“我只会往前冲,让你们一个个替我去死。”
他不下去了。
眼泪又来了,比刚才更密,更沉。
有一滴在吴守朴的手背上,顺着指尖滑下去,滴在断刀柄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抬起头,望向东边山脊。
那里曾是他们出发的地方。
六义聚义,歃血为盟,好一起踏平恶人谷,一起回茅山喝酒。
可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他望着那片山影,脑子里闪过一个个画面:
赵守一挥雷符时的背影,钱守静炼丹时专注的眼神,周守拙刻咒时嘴角的笑,吴守朴布置预警符阵时低头检查机关的样子……
他们都不是为了报仇而死的。
他们是为了一条道,为了一份义,为了不让身后的人踩进陷阱。
他忽然明白了。
活下来的不是幸运,是责任。
不是他逃过了死劫,而是命运把最后一棒交给了他。
他慢慢松开手,心翼翼地把吴守朴放回原位。
还是靠墙坐着,左手握刀,右手前伸,眼睛睁着,嘴角微扬。
他重新整理了他的外袍,把领口抚平,把烧焦的下摆拉好,把露出的鞋尖盖住。
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皱了什么。
做完这些,他退后半步,双膝再次跪地,额头触地,磕了一个头。
没有声响,只有额头顶着焦土的实感。
第二个头,额头发烫。
第三个头,额头抵着碎石,久久不起。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混着血和灰,糊成一片。
可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复仇的火,不是愤怒的光,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井底积了三十年的水,终于映出了天光。
他低声:
“你们用命守的道,我用命去续。”
“茅山不灭,道义不绝。”
“我孙孝义,绝不独生。”
话音下,风又起了。
吹得他衣角翻飞,吹得焦木吱呀作响。
他没动。
依旧跪着,背对着山风,面朝东方。
眼泪还在流,但不再只是悲痛。
每一滴,都像是在洗过去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不是那个躲在枯井里的孩子,也不是那个一心复仇的黑三郎。
他是孙孝义,是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人,是必须把这条路走完的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还有血腥味,还有焦臭,还有邪气残息。
可他闻到了别的东西——
是晨露将至的气息,是山风转清的征兆,是大地在黑夜尽头酝酿的第一缕生气。
他没睁眼。
就这么跪着,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像一座即将苏醒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