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此身虽在堪惊(2/2)
雾散开了一道口子,该有人,哦不,不对,该有什么别的东西钻出来了。
我慢慢地把林青雾放下,手指点在耳垂上,叫陈既白的名字。
“陈既白,你应该看见了,你告诉我,越昭是怎么死的?”
“……你那边,情况很严重吗?”
“嗯。”我活动手腕,不紧不慢地补后半句:“遇到了一个有些麻烦的东西,但是正好,我正愁没地方发泄。”
玉镯两只,一只拿去给林青雾做了椅子,另一只我握在手里,抽手成了一柄长剑。
雾里走出瓷偶,那具倒在马蹄下的瓷偶。
幂笠还在,白纱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但我知道那底下藏着半张完好却又半张碎裂的脸。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赤脚瓷器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停在雾的边缘,没有继续往前,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那层白纱,看着我。
插在地上的剑它自己从青石板里拔出来,剑身翻转,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然后落进了她的手里。
她握剑的姿势很熟悉,腕骨微沉,剑尖斜向下垂——那是我握剑的姿势。
是我死了以后被人复刻下来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习惯。
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我们隔着一丈的距离,站着,像两尊被摆在同一张案上的、出自同一个匠人之手的瓷像。
然后她动了,速度快到几乎是贴着青石板滑过来的,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轻得没有声音。
她的剑迎面而来,我抬剑格挡,两柄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相碰的脆响。
她的剑压下来,力道不重,但稳得像一座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的山。
我退了一步,她跟了一步。
我又退了一步,她又跟了一步。
她的剑法和我一模一样,连转腕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陈既白,”我面色平静地盯着面前的瓷偶,“越昭怎么死的?”
另一头的沉默很短,像在犹豫,然后他的声音从耳垂底下传过来,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毒死的。”
他说,“越昭夫人是中毒死的。毒发之后,李万柔用秘法化去了她的血肉,只留下一副骨头。”
我的剑慢了半拍。
她的剑锋擦着我的肩口过去,衣料裂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她收剑,又刺,我侧身躲开,剑尖贴着我的腰侧滑过去,像一条蛇擦着水面游过。
“化去血肉。”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太稳,“只剩下骨架?”
“嗯……”
就这一瞬,瓷偶的剑从我脸侧划过去,削断了我一缕头发。
那些碎发落在空中,擦过她的剑尖,飘飘荡荡地落下去。
我挥剑逼退她,她退开几步,站在雾里,幂笠的白纱还在晃。
“还、还有……”陈既白的声音停顿,像是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但犹豫过后还是开口:“然后骨头磨成了粉……做成了佛珠……”
做成了珠子。
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