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剥花生手家庭反转(2/2)
“夜班计件。”
“还有明天晚班,双倍。”
她每说一句,李建军的脸就灰一分。
院门外,隔壁大娘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小慧,这是发工资了?”
李建军猛地回头,想吼人。
可喉咙像堵了湿棉花,一个字没吼出来。
刘小慧把钱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俺这不是三瓜两枣。”
“这是俺手上磨出来的。”
院子里死一般静。
只有漏顶瓦片被风刮得轻响。
李建军嘴唇嗫嚅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这……这不能是借的吧?”
刘小慧笑了一下。
那笑不响,却比骂人还重。
她把红戳单据点在簸箕沿上。
“飞云财务祁经理点了三遍,赵主任看着签字。”
“钱少一分,俺也去都领不出来。”
李建军的肩膀塌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破军大衣,又看那叠新票子。
国营厂八级工的架子,被一把现钱压得稀碎。
刘小慧把手伸过去,将手帕重新拢起来。
李建军下意识也伸手,却不是抢。
他帮她把边角叠齐,动作小心得像碰玻璃。
刘小慧居高临下看着他。
“马总说了,明天晚班双倍计件。”
“家里的炉子你生。”
“孩子你接。”
“以后晚饭我赶不上,你自己做。”
李建军抬头,眼里还有最后一点不服。
刘小慧没退。
她手压着钱袋,声音发冷。
“你厂里白条能换煤球吗?”
“能割肉吗?”
“能给娃交学杂费吗?”
李建军喉结滚了滚。
那些硬话在嘴边转了两圈,最后全咽回去。
他慢慢站起来,把手帕包好的钱递回刘小慧手里。
“你收着。”
刘小慧接过,塞进贴身内袋,扣子一颗颗扣严。
李建军弯腰捡起地上的花生壳,又把簸箕挪到墙角。
“俺也去生炉子。”
他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了一下。
“娃几点放学?”
刘小慧看着他的背影。
半晌,她才说:“五点半。”
“行。”
李建军只憋出这一个字,拎起火钳进了灶间。
煤球炉被他捅得哗啦响。
隔壁大娘还趴在院门缝。
刘小慧转头看她一眼。
大娘立刻笑开了。
“小慧,你这手艺真值钱啊?”
刘小慧把围巾紧了紧。
“值不值,嘚看合格品。”
她顿了顿,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俺也去还要学领座。”
同样的事,正在淮海县一片片矮屋檐下冒烟。
沈青青把肉票拍在婆婆手里,婆婆头一回没骂她晚归。
蔡琴把钱寄存在枕头里,丈夫连夜把漏雨瓦片补了。
有人把糊火柴盒的活往男人怀里一塞。
有人让男人清早去排队买煤。
也有人拿了钱,嗓门一下粗起来,嚷着明年要当组长。
飞云厂的名字,顺着巷子口大树下的闲嘴,顺着菜市场的萝卜摊,顺着煤店门口的队伍,一层层传开。
“真发现钱。”
“还有肉票。”
“不是白条。”
“技术好的吃小灶。”
这些话钻进无数破棉袄里,也钻进男人们的耳朵里。
那些从前说女人进私营厂丢人的人,开始低头算账。
县城最顽固的地方,也被这股风刮到了。
城北,县农机厂。
下午的车间半死不活,几台老车床停着,铁屑味混着冷茶味。
厂长办公室里,马卫东正端着白瓷茶杯,听工会干事汇报白条的事。
门外忽然一阵乱。
“听说没?飞云那边女工领了几百上千!”
“扯淡吧,咱三个月工资还挂账呢。”
“俺邻居亲眼看见,牛皮纸信封,肉票都有!”
“马云飞那个厂?”
马卫东手一抖。
白瓷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茶水顺着水泥地流开,茶叶沫子粘在碎瓷片上。
屋里人全闭了嘴。
马卫东愣愣地看着碎了一地的白瓷片和满地流淌的茶叶水,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悬了很久。
门外的走廊上,农机厂里一群平日眼高于顶的八级老钳工正围作一团。
他们手里捏着三个月没兑现的白条,眼睛却全盯着飞云厂那个方向,嘴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咋舌声。
马卫东瘫坐在那张磨掉漆的办公椅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被他从小骂到大、认定一辈子烂泥扶不上墙的逆子,居然在外面搞出了这等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