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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内销洪流与重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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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秀芬那句“账快空了”,像一盆冷水泼在屋里。

煤炉还红着,检验单蓝章还没干。

马云飞低头看账本。

白面、鸡蛋、煤球、灯泡、夜班双倍、返修耗料。

一串串数字挤在格子里,像一排催债的人。

周琪站在旁边,眼底全是红丝。

“马总,外贸是过了,可账上真撑不了几天。”

祁秀芬抱着算盘,声音发虚。

“上午发奖发票,昨夜又这么一折腾。”

“再不进现钱,月底计件都不好发。”

马云飞把检验单合进文件夹。

“钱会回来。”

周琪愣了一下。

马云飞已经转身下楼。

一号车间里,过关的消息刚传进去。

刚才还绷着的一根弦,忽然断了。

有人捂着脸蹲到水泥地上,肩膀一抽一抽。

有人靠在布筐边,头一歪就睡着了。

还有女工手里攥着线头,眼睛睁着,人却像没魂。

昨夜的白炽灯还亮着,烫台边全是潮热蒸汽。

赵丽红拎着剪刀,站在质检台旁。

她嘴硬惯了,这会儿眼圈也红。

周琪跟着马云飞进来,张了张嘴。

想喊人收拾,又没喊出口。

马云飞看了一圈。

那些灰白的脸、开裂的嘴唇、磨红的手指。

都是飞云昨夜从死线上拽回来的本钱。

他没说辛苦。

也没说漂亮话。

他拿过墙边铁皮喇叭,拇指按下开关。

刺啦一声。

整个车间抬头看他。

马云飞声音不大,却压住了蒸汽声。

“外贸首批,过了。”

车间里先静了一下。

紧接着,像有人把锅盖掀开。

“过了!”

“真过了啊?”

“蔡阎王盖章了?”

赵丽红把剪刀往台上一磕。

“都听马总说!”

声音才慢慢压下去。

马云飞举起那张蓝章检验单。

“章在这儿。”

“飞云没死。”

“你们昨夜守住的,不是一批衣服。”

“是自己的饭碗。”

几个年轻女工一下哭出声。

刘小慧坐在小板凳上,手指还在抖。

她把围裙角攥得发皱,嘴里只念一句。

“没白熬,没白熬……”

马云飞放下检验单。

“昨夜参加外贸夜战的人。”

“外单组六组,质检,返修,烫台,搬运。”

“每人发二十块战备突击奖。”

“下午四点,财务室领现钱。”

车间像被雷劈了一下。

连靠着布筐睡着的人都惊醒了。

“二十?”

“额外的?”

“不是计件里扣?”

祁秀芬刚下楼,听见这话,脸都白了。

“马总!”

她声音没敢大,可整个人都急了。

“账上都快……”

马云飞看向她。

“这钱必须发。”

祁秀芬抱着算盘,嘴唇动了动。

马云飞补了一句。

“先把人心扶起来。”

“人倒了,账本再厚也没用。”

周琪眼眶一热,立刻接话。

“财务登记!”

“谁昨晚在外贸复检册上有名,谁领!”

“冒领一个,赵主任剪他计件条!”

赵丽红立刻一横剪刀。

“俺也去认人。”

“昨晚谁在,俺也去一眼知道。”

这话一出,几个刚想往前凑的杂工缩了回去。

马云飞继续道:“今天上午,外贸线休两个钟头。”

“能睡的靠边睡,不能睡的喝热汤。”

“下午接着清尾货。”

“内销线,马上重启。”

车间里欢呼声忽然又炸开。

这回不是刚才那种哭出来的声音。

是带着钞票响的欢呼。

二十块。

在淮海县,够一家人好几天肉菜。

够给孩子买新棉鞋。

也够把欠供销社的小账还一截。

沈青青这样的普通女工,攥着袖口直哆嗦。

“马总,真下午发?”

马云飞看她一眼。

“飞云说现钱,就是现钱。”

沈青青眼泪啪嗒砸到围裙上。

“俺也去回去给俺娃买鸡蛋糕……”

旁边女工撞了她一下。

“先干活,别丢人。”

可说话的人自己也抹着眼角。

马云飞把喇叭递给周琪。

“让食堂把热汤送过来。”

“白面馒头继续蒸。”

周琪点头,转身就跑。

赵丽红把外贸合格区重新封好,嗓门又硬起来。

“外贸组先休!”

“内销一组、二组,把卡其风衣线拉起来!”

“踏板踩不动的先喝汤,喝完再上!”

刚才还瘫在地上的女工,慢慢站了起来。

眼睛还是红的。

可眼神不一样了。

昨夜以前,她们看订单,还是怕。

怕错针,怕扣钱,怕厂子又倒。

现在她们看布筐,像看自己守下来的地盘。

刘小慧把线头扔进废料筐,扶着桌沿站起来。

“赵主任,俺还能盯一会儿领口。”

赵丽红瞪她。

“你眼睛都熬成啥了?”

刘小慧低声说:“俺也去就盯半筐。”

赵丽红骂不出口,只把热汤碗塞她手里。

“先喝。”

马云飞走到车间门口。

厂外已经吵起来了。

铁门那头,发动机突突响。

有皮卡车冒着黑烟停在土路上。

三轮摩托一辆挨一辆,车斗里铺着麻袋。

批发商们蹲了一夜,眼珠子都熬红了。

有人手里攥着大团结,在铁门上拍得啪啪响。

“马老板!货呢?”

“俺也去昨天就排了号!”

“城南供销摊都等着挂样,今天不给货俺也去咋交代?”

“俺也去带现钱来的!不赊!”

陈宇带着两个保安堵在门里。

“拍啥拍?”

“门拍坏了,你们先赔门!”

外头一个胖批发商急得满头汗。

他把一沓大团结举过头顶。

“陈经理,俺也去不跟你扯。”

“二百件卡其风衣,俺也去现钱提。”

“少一件俺也去今天都不走!”

另一个瘦高个立刻挤上来。

“凭啥你二百?”

“昨天俺也去先到的!”

“你先到有屁用,你定金条呢?”

“俺条在这!”

几个人挤在铁门口,差点打起来。

陈宇眼睛一瞪,抄起门边木棍往地上一杵。

砰!

“都给俺也去退到黄线外!”

“谁敢挤门,今天一件没有!”

声音压了一下。

可钱在手里烫着,没人真肯退。

马云飞走到门边,扫了一眼外头。

土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皮卡、三轮摩托、二八大杠,全挤成一团。

车轮碾得泥土翻起来,混着汽油味和烟味。

这些人昨夜还观望。

今天外贸一过,内销也红了眼。

货在飞云手里。

钱在他们手里。

谁先抢到,谁就先去县城、乡镇赚差价。

马云飞对陈宇说:“先隔开。”

陈宇立刻明白。

他喊人扯出两道麻绳。

第一道拦在铁门外三步。

第二道拉到仓库门口。

“有定金条的站左边!”

“没定金条的站右边登记!”

“带车的把车头朝外,别堵路!”

几个想混进来的小贩还往左钻。

陈宇一把揪住一个。

“条呢?”

那人支吾:“俺跟周厂长说过……”

周琪正抱着内销登记册出来。

她头也没抬。

“俺也去没见过你。”

陈宇把人往右边一推。

“登记等通知!”

“再乱钻,连登记都不用了。”

周琪翻开册子,语速快得像打算盘。

“城南老许,定金五十,卡其风衣八十件。”

“县百货后巷赵三,定金三十,五十件。”

“丁集供销摊,定金二十,三十件。”

念到谁,谁站出来。

赵丽红带着两个女工在旁边核对纸条。

定金条、签名、数量。

一个对不上,就退回麻绳后。

一个瘦高个急得脸发青。

“周厂长,俺也去多要一百件,现钱!”

周琪抬头。

“先按定金条走。”

“剩下的,按排队号。”

“飞云不乱卖。”

胖批发商赶紧从兜里掏烟。

“陈经理,抽根红梅。”

“俺也去多给两毛一件,先让俺也去装车。”

陈宇没接烟,嘿嘿一笑。

“烟你留着自己抽。”

“想多拿,问马总。”

众人的眼神一下落到马云飞身上。

马云飞站在铁门内。

“今天所有卡其风衣,一手钱,一手货。”

“不赊账,不欠条,不口头留货。”

“谁带现钱,谁提。”

“谁闹事,谁出局。”

批发商们一静。

马云飞抬手。

“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拉开。

人群刚往前涌,陈宇木棍横住。

“一个一个来!”

仓库里,卡其色风衣一排排挂着。

昨夜停掉的内销线,现在重新踩起来。

缝纫机哒哒声从车间里追出来,像急雨打铁皮。

批发商们看见货,眼都绿了。

“这版型硬!”

“领子挺,比市里百货卖的还像样!”

“给俺也去先拿三十件中号!”

“别摸!手上油!”

仓库门口差点又乱。

马云飞直接让陈宇把装货口分成三处。

一处验定金条。

一处点件。

一处交钱盖红戳。

周琪带人按尺码报数。

赵丽红抽查线头和扣眼。

祁秀芬坐在财务桌后,面前铺着旧报纸。

第一沓大团结拍下来时,她手明显一抖。

啪。

十元一张,十张一捆。

油墨味混着人的汗味,直往鼻子里冲。

“城南老许,八十件。”

“应收三千二。”

批发商把牛皮纸包拆开。

一沓一沓往桌上码。

“周厂长,数!”

祁秀芬拨算盘。

噼里啪啦。

木制算盘珠子撞得像小雨点。

“十、二十、三十……”

她数到一半,手抖拨错了珠子。

脸一下涨红。

“俺也去重来。”

马云飞站在旁边。

“不急。”

“钱数清,货点清。”

“飞云今天不抢一口糊涂饭。”

祁秀芬深吸一口气,重新拨珠。

这一次声音更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旁边女工抱着货单,看得眼睛发直。

刚才还说账空。

现在钞票一捆一捆往桌上堆。

像昨夜那场死劫,被这些大团结硬生生砸开。

第二个批发商把钱推上来。

“俺也去五十件,现钱。”

第三个挤着递纸条。

“马老板,俺也去多加二十件,求你了。”

“俺也去三轮都开来了,空车回去丢人啊。”

仓库门口,有人互相塞烟说好话。

“老许,你先让俺也去十件小号。”

“俺也去镇上客人等着呢。”

“少来,你上回还欠俺也去两包红塔山。”

“这回给你补,先让十件,成不?”

陈宇在旁边听得直乐。

“都别在门口磨牙。”

“谈好了去后边装车,别堵财务。”

钞票越来越多。

祁秀芬面前的旧报纸压不住了。

她让人拿来搪瓷盘,又拿来两个空饼干铁盒。

大团结塞进去,边角都露着绿。

算盘声密得像要冒火星。

“丁集三十件,收九百六。”

“城西七十件,收两千八。”

“补货二十件,收六百四。”

她越念越快。

念到后面,嗓子都哑了。

周琪抱着登记册,脸上第一次露出点笑。

“马总,内销这口气回来了。”

马云飞看着仓库外。

皮卡车斗里,一包包卡其风衣压上去。

三轮摩托突突发动,司机拿麻绳往死里勒。

批发商坐在车斗边,一只手按货,一只手还攥着票据。

生怕慢半步,货就飞了。

赵丽红从仓库里出来,嗓子喊哑了。

“内销线又下了两筐!”

“扣眼组补上,别让仓库断码!”

马云飞点头。

“告诉车间,晚上加餐。”

“外贸组休够了再上。”

“内销组今天每出一百件,多加五块班组奖。”

周琪眼睛一亮。

“俺也去这就广播。”

祁秀芬听见“奖”字,刚想心疼。

可她低头看见满桌大团结,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俺也去刚才还以为厂子要见底了。”

她用袖口擦了一把,算盘还没停。

“这钱咋来得这么快啊……”

马云飞把一沓刚数好的钱压平。

“货好,规矩硬,钱就会自己跑来。”

祁秀芬抿着嘴,又拨了一串珠子。

“那俺也去今天把账记死。”

“谁少一分彩,俺也去跟他拼命。”

下午四点,财务室窗口又排起队。

外贸夜战的人,一个个按册领战备突击奖。

二十块现金,装在小牛皮纸信封里。

赵丽红站在旁边认人。

“刘小慧。”

刘小慧上前,双手接过。

她没立刻走,低头看信封上的红戳。

“夜战突击奖。”

五个字像烫在纸上。

“谢谢马总。”

马云飞看着她。

“谢你自己。”

“手艺守住了钱。”

刘小慧眼眶又红,赶紧低头退开。

后头女工一个接一个。

有人拿到钱后,先摸胸口旧信封。

上午那份工资还热着。

下午又多了二十块。

这一天一夜,像做梦。

可手里纸币的棱角扎得人清醒。

内销线的踏板声越踩越急。

卡其风衣从裁片、缝合、扣眼、整烫一路往仓库流。

外头批发商的车走一辆,又来一辆。

天擦黑时,厂区路灯亮起。

三轮摩托的尾烟熏得门口发黑。

陈宇忙得满头汗,嗓子都喊劈了。

“后头那辆皮卡,别插队!”

“钱先交,货再抬!”

“少一件找周厂长,多一件第188章现金洪水冲厂门

祁秀芬那句“账快空了”,像一盆冷水浇进办公室。

煤炉还红着。

桌上蓝章检验单还没收好。

马云飞低头看账本。

白面、鸡蛋、煤球、夜班补贴、返修耗料、灯泡、临时饭钱。

一行行铅笔字压得很重。

木算盘摆在旁边,算珠还没归位。

祁秀芬手指按着账页,声音发干。

“马总,再这么撑两天,现金箱真见底。”

周琪站在门口,眼底全是血丝。

她刚从车间上来,头发被汗和蒸汽粘在脸边。

“外贸过了,可人都快散架了。”

“内销线昨晚停了半截,批发商在外头等了一夜。”

“再不开线,人家要闹。”

马云飞把账本合上。

他没看那摞让人心慌的数字,只拿起蓝章检验单,往文件夹里一压。

“先让人知道,命保住了。”

周琪一愣。

“啥?”

马云飞已经往楼下走。

一号车间里,灯还亮着。

水泥地上全是线头、粉笔灰和踩出来的黑脚印。

过关的消息传回来后,紧绷了一夜的女工们像被抽了筋。

有人坐在布筐边,捂着脸哭。

有人靠着成包的大衣,头一歪就睡着了。

还有人手里攥着剪刀,眼睛睁着,半天没动。

赵丽红站在质检台旁,嗓子哑得发不出大声。

“别躺地上,地上凉。”

她说完自己也扶住桌角,膝盖发软。

周琪跟在马云飞身后,急得压低声音。

“马总,现在要是催她们回内销,怕是真撑不住。”

马云飞没吭声。

他走到车间中间,看着这些熬红眼的女工。

刘小慧坐在墙根,手背上全是针眼印,听见脚步声想站起来,试了两下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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