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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内销洪流与重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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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娟抱着熨斗旁的湿毛巾,眼睛通红。

几个年轻女工看见马云飞,先是紧张,随即又低下头。

她们怕听见“继续干”。

怕一松劲,饭碗又掉。

马云飞接过赵丽红手里的铁皮喇叭。

喇叭边上被磕掉一块漆,拿起来有股铁锈味。

他没有讲漂亮话。

也没说什么“大家辛苦”。

喇叭刺啦一声。

全车间的人都抬了头。

“外贸首批,过了。”

短短六个字。

水泥地上先是死静。

下一秒,有人哇地哭出声。

不是委屈。

是憋了一夜的气终于冲出来。

赵丽红低头揉了揉鼻子,又把脸绷住。

周琪背过身,肩膀抖了两下。

马云飞等这口气散开,才继续说。

“昨晚参加外贸夜战的。”

“外单六组,质检组,技术组,搬运、烫台、食堂值夜的。”

“每人加发二十块战备突击奖。”

车间里一下没反应过来。

二十块。

不是白条。

不是以后补。

马云飞举起手里的喇叭,声音压得更稳。

“下午三点,财务窗口领现钱。”

“谁登记在册,谁领。”

“少一个,找周琪。”

周琪猛地抬头。

赵丽红眼睛也一下瞪大。

祁秀芬刚抱着账本追到车间门口,听见这句,脸都白了半截。

“马总……”

她下意识开口,又硬生生憋住。

车间里却已经炸了。

“二十块?”

“俺也去也有?”

“食堂熬汤的也算?”

一个给烫台添煤球的小工站在角落,手还黑着,声音都发抖。

马云飞看向他。

“算。”

这一个字,比喇叭还响。

几个女工直接抱在一起哭。

刘小慧扶着墙站起来,嘴唇哆嗦。

“马总,俺也去不要歇,俺去也还能踩。”

马云飞看了她一眼。

“你先喝碗热汤。”

“钱下午领,活等会儿干。”

车间里又笑又哭。

那股要散架的疲惫,被二十块现钱硬生生顶住了。

不是口号。

是钞票。

赵丽红把剪刀往台上一拍。

“都听见没?”

“外贸过了,钱也有了。”

“谁再说自己是踩踏板的苦命人,先看看自己昨晚扛的啥!”

几个年轻女工红着眼点头。

她们看向那一排烟黑双面呢大衣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昨晚之前,她们怕洋标准。

怕放大镜。

怕被一句“废品”打回原形。

现在不怕了。

她们亲眼看着蔡国平盖章。

亲耳听见首批放行。

手里熬出来的针脚,真能过洋人的关。

马云飞把喇叭递回赵丽红。

“外贸线轮休两小时。”

“留下两个人守货,其他人吃饭、睡半钟头。”

周琪赶紧接话。

“那内销呢?”

马云飞转头看向二号车间方向。

“卡其风衣线,全面重启。”

周琪心里一紧。

“人手?”

“内销熟手先回线。”

“外贸线休完,按班补。”

马云飞看着她。

“账面见底,就让账面重新鼓起来。”

这话刚落,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铁门被拍的声音。

哐!

哐哐!

还夹着男人粗嗓门。

“开门!”

“俺们昨晚就来了!”

“钱都带着呢,货呢?”

陈宇从院子那头跑过来,棉袄敞着,额头全是汗。

“马总,外头堵满了。”

“皮卡两辆,三轮摩托七八辆,还有骑二八大杠带麻袋的。”

“都要卡其风衣,说再不开门就翻墙。”

马云飞走到院子里。

厂门外土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两辆冒黑烟的旧皮卡横在路边。

三轮摩托突突突响,排气味呛人。

一帮批发商挤在铁门外,手里挥着用报纸包着的钱。

有人拍门。

有人递烟。

有人急得嗓子都劈了。

“马老板!俺昨天排的号!”

“俺给现钱,不赊!”

“先给俺也去装五十件!”

陈宇骂了一声。

“这帮人闻着钱味比狗都灵。”

铁门又被拍得一响。

一个胖批发商把一沓大团结从门缝里往里塞。

“兄弟,通融通融,先给俺也去两包!”

陈宇一脚踢在门框上。

“塞你娘!”

“谁再往里伸手,俺去也给你夹断!”

外头顿时骂声一片。

周琪脸色变了。

“真要放进来,仓库能被他们掀了。”

马云飞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院里刚恢复的女工。

“按规矩开。”

陈宇立刻站直。

“咋开?”

马云飞指向院子东侧空地。

“第一道,麻绳拉起来。”

“批发商和厂里人分开。”

陈宇喊了两个保安,把麻绳从门房柱子上扯出来。

院子里很快隔出一条道。

“第二道,没现钱、没订货条的,先靠边。”

马云飞继续说。

“第三道,周琪带出库单核号。”

“谁昨晚登记过,谁先提。”

“第四道,门口公开说清楚。”

“现金清点,签字,装车。”

“谁抢货,永久不卖。”

周琪眼睛一亮,抱着夹板就往仓库跑。

“俺去也拿单子!”

陈宇咧嘴一笑。

“这活俺也去熟。”

他转身一脚踹开小门,冲外头吼。

“都闭嘴!”

外头还在吵。

陈宇捡起一根门栓,往铁门上一砸。

咣!

这下声音压住了人声。

“想拿货的,按马总规矩来!”

“第一,有钱。”

“第二,有条。”

“第三,听点名。”

“谁敢挤,今天一件没有!”

一个批发商不服。

“俺也去钱带着,凭啥排后头?”

陈宇眯眼。

“你条呢?”

那人愣住。

“啥条?”

“昨晚登记的订货条。”

陈宇冷笑。

“没有条你喊个屁。”

“靠边!”

旁边立刻有人把发黄的订货条举高。

“俺去也有!”

“俺也有!”

陈宇先放进来十个人。

麻绳拦着,批发商只能站在空地上,急得踮脚看仓库。

周琪抱着出库单出来,声音又快又硬。

“淮南老张,卡其风衣三十件。”

“现钱。”

一个瘦高批发商立刻把报纸包往桌上一拍。

“大团结,三百块,点!”

祁秀芬被周琪拉到财务桌前时,脸还白着。

可钱一摊开,她的眼神立刻变了。

绿油油一片大团结,边角还带着油墨味和手汗味。

她把算盘摆正。

哗啦——

算珠归位。

“十、二十、三十……”

她手指拨得飞快。

噼里啪啦。

算盘声像雨点砸在铁皮棚上。

第一笔点完,祁秀芬在收款本上按下红手印。

“货款三百,清。”

周琪立刻挥手。

“仓库,三十件!”

两个搬运工抬出一包卡其风衣。

麻绳一剪,颜色齐整的风衣露出来。

批发商眼睛都直了,伸手就摸。

陈宇一把拍开他的手。

“钱清了再摸。”

那人赶紧赔笑,从兜里掏烟。

“兄弟,来根红塔山。”

陈宇没接。

“少来这套。”

“想要下批,跟财务说。”

后头几个批发商急了。

“俺也去要五十件!”

“俺也去加钱,先给俺也去!”

有人把烟往前塞,有人把钱举过头顶。

仓库门口差点又乱。

马云飞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股往前拱的人潮。

他没喊。

只是抬手往下一压。

赵丽红立刻带几个女工把空布筐横过来。

第二道隔离摆上。

陈宇补了一嗓子。

“谁越筐,谁出去!”

周琪点名更快。

“宿县三轮,二十件。”

“丰县皮卡,六十件。”

“睢宁那边,先补十五件,尾货下午来拉。”

批发商们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一点不慢。

大团结一沓沓拍上财务桌。

一手交钱。

一手交货。

没有赊账。

没有白条。

只有现钱落桌的闷响。

啪。

啪。

啪。

祁秀芬的算盘越打越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她手指都快拨出火星。

几次算珠拨错,她赶紧推回去重来。

“别催!”

她嗓子都尖了。

“钱少一张,货不出门!”

一个批发商急得满脸汗。

“大姐,俺这都点三遍了!”

祁秀芬抬头瞪他。

“你点你的,俺去也点俺去也的。”

“飞云不赊你一件,也不能短你一分。”

那人被噎得没话,反倒笑了。

“成成成,就冲这规矩,俺也去下回还来。”

周琪抱着出库单跑得脚底打滑。

“马总,第一批现货快清了。”

“二号车间卡其线已经开了,女工刚上机。”

马云飞看向车间。

缝纫机声重新响了。

哒哒哒哒。

比昨晚急,却不乱。

那些刚才还瘫在地上的女工,喝了热汤,领了任务,眼里像多了一层硬光。

有人脚踩踏板,嘴里还念着外贸那句“首批通过”。

有人把胸口的工资信封往里按了按,针脚压得又稳又直。

卡其布卷从案台上展开。

剪刀声咔嚓咔嚓。

烫台蒸汽哧地喷白。

外贸死劫刚过,内销现金就像洪水一样冲进厂门。

祁秀芬面前的钱堆越垒越高。

十块一张的大团结用麻绳扎起来。

一捆。

两捆。

三捆。

她拨着算盘,拨着拨着,眼泪忽然掉在账本上。

周琪吓了一跳。

“秀芬姐,你咋了?”

祁秀芬赶紧用袖口擦。

“没、没事。”

她看着桌上堆起来的现钱,又哭又笑。

“早上俺也去还以为账要空。”

“这会儿……这会儿算盘都快打不准了。”

陈宇正好扛着一包风衣经过,咧嘴喊。

“打不准就慢点打!”

“钱又不会长腿跑了!”

祁秀芬破涕为笑,骂了一句。

“你懂个屁。”

“钱进账慢一点,俺也去心里都慌。”

马云飞走到财务桌前。

祁秀芬赶紧把刚扎好的一捆钱推过来。

“马总,已收现款两千六。”

“后头还有。”

“按这势头,上午就能把昨夜花出去的补回来。”

马云飞拿起一捆大团结,放在桌角。

“先留出战备突击奖。”

祁秀芬一愣。

“现在就留?”

“现在。”

马云飞把钱往她账本旁边一压。

“下午三点发。”

“别等。”

周琪在旁边吸了一口气。

“马总,真每人二十?”

“真。”

马云飞看向车间里那些重新踩动踏板的背影。

“昨晚她们替飞云挡住刀。”

“今天飞云就拿现金把她们撑起来。”

这话不大。

可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赵丽红正好路过,眼圈一下红了。

她没说软话,只把剪刀往腰间一插。

“俺去也去盯针脚。”

“二十块不能白拿。”

批发商还在门口挤。

有个刚拿到货的,立刻蹲在皮卡后斗上拆包验。

卡其风衣一抖开,版型利索,线迹干净。

旁边人看得眼热。

“咋样?”

那人嘴上还硬。

“也就那样。”

手却飞快把货往车斗里塞,生怕别人抢。

另一个批发商凑过来,递烟。

“哥们,匀俺也去十件?”

“滚。”

“俺也去加五毛一件。”

“加一块也不匀。”

陈宇在旁边听得乐。

“都别在俺也去门口倒手。”

“要货排队。”

“飞云这儿只认现钱和出库单。”

中午前,厂区外的土路被压出两道黑泥印。

皮卡车一辆接一辆装满。

三轮摩托后斗绑着风衣包,麻绳勒得咯吱响。

有批发商钱不够,急得骑车往邮局方向跑,说下午再来补。

周琪把出库单翻得边角卷起。

“现货清了。”

“下午第一批新下线的,已经有人订完。”

祁秀芬的算盘声没停。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她面前的钱从一小堆,变成一大堆。

再变成几摞扎好的现钞。

早上那本让人喘不上气的成本账,这会儿被压在大团结

像一块石头,被现金硬生生盖住。

马云飞站在二楼窗口,看着院里来回奔跑的人。

昨晚,飞云靠外贸证明自己能活。

今天,飞云靠内销把血补回来。

这两条线都转起来,厂子才算真正站住脚。

周琪拿着最新出库表上楼。

她脸上全是汗,眼神却亮。

“马总,照这个速度,卡其风衣线还嘚加班。”

“批发商说,有多少吃多少。”

马云飞点头。

“下午两点,内销线开全班。”

“夜战的人领完奖,再按体力安排。”

“别把人熬废。”

周琪飞快记下。

“食堂呢?”

“加肉汤。”

“每人一个馒头不够,就两个。”

祁秀芬在旁边下意识皱眉。

马云飞看她。

“账还空吗?”

祁秀芬看了一眼桌上扎好的钱,嘴角压不住。

“不空了。”

“那就让人吃饱。”

“成。”

祁秀芬这回答得痛快,算盘又是一阵响。

楼下车间里,广播响起赵丽红沙哑的嗓音。

“下午三点,昨晚参战的,按花名册领战备奖。”

“二十块现钱。”

“谁插队,扣!”

车间里先是哄地一声。

接着缝纫机声更密了。

女工们没再乱喊。

可每个人脚下的踏板都踩得更稳。

她们知道,飞云不是说说。

过死关,发真钱。

干好活,吃饱饭。

这年月,能把这两样做到,比啥大道理都硬。

马云飞刚把出库表压进文件夹,楼梯口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陈宇冲上来,棉袄前襟全是灰,满头大汗。

他连气都没喘匀。

“马总!”

周琪抬头。

“又有批发商闹?”

“不是。”

陈宇抹了一把汗,脸色古怪。

“厂门外来了一大帮人。”

“吵吵嚷嚷要进厂。”

“说是县农机厂的。”

他咽了口唾沫。

“带头的叫潘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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