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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在天看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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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不乏能掬一缕光阴长河为己用的神通广大之辈,更有逆流而上、穿越古今、道法通天的大修士。相传道祖可是连光阴长河也要避道而行的无上存在。

世人皆循长河而行,或顺流观兴衰,或逆流觅旧迹,困于岁月支流之中,难脱时序桎梏。唯独韩楚风独辟蹊径,借李柳一缕水神神性,踏长河逆流而上三千载,穷究岁月本源,终以绝世剑道于长河之畔开辟一方观景台,自此立足“岸边”。

此台不在长河之内,超然物外,正所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而今韩楚风之于当下,便处于这般玄妙之境,真身隐于岸边,以神通将一缕投影落于现世,如镜花水月,似幻还真。

好似旁观者,俯瞰长河奔涌,将万古岁月尽收眼底。一切在光阴长河之内发生的因果、隐秘,于他而言皆如掌上观纹,再无半点遮掩。

酒肆林立的长街之侧,有一条街巷破败不堪,青石板碎裂满地,墙垣倾颓,野草从砖缝中肆意钻出。叠嶂那间杂货铺便坐落于此,此刻正大兴土木,匠人往来穿梭,锤凿之声不绝于耳。

铺中有一妇人,姿色平平,荆钗布裙,正低头忙碌,将一应杂物归置整齐。而这场翻修最大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大剌剌躺在藤椅上晒太阳,肩头停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蜘蛛,八足纤细,悠然自得。

晏琢一脸谄媚,凑到白衣男子身后,又是揉肩又是敲背,低声下气地问道:“姐夫,姐夫,您瞧瞧我如今的剑术如何?可还入得您的法眼?若是尚可,您便收我为徒吧!我发誓,绝不会堕了您的名号!”

韩楚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眯着眼,漫不经心道:“弄啥哩?跟没吃饭似的,软绵绵的。你家那个供奉,不就是仙人境剑仙么?我瞧他出剑,本事还过得去,何必舍近求远,跑来我这里讨苦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再说了,跟我学剑,可不比寻常。须得会吟诗,会饮酒,风流潇洒,桀骜不驯,方才算得上我的门下。你这般……”

他上下打量晏琢一眼,“怕是差了些火候。”

“我可以学啊!”

晏琢锲而不舍,眼珠子一转,忙不迭道,“姐夫,只要您肯教我练剑,收我为徒,哪怕不是嫡传弟子都行!酒,我马上就去弄个养剑葫芦来装;诗,我也去学;我还可以穿上白衣,求您了,收下我吧!”

一旁的董画符听得直翻白眼,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晏胖子一身白衣、拎着葫芦、摇头晃脑吟诗的模样,顿时头大如箕,与陈三秋对视一眼,两人身上同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画面不堪入目。

相较晏琢这般死皮赖脸,董画符与陈三秋倒是收敛许多。

一来董、陈两家皆有能在城头刻字的大剑仙,二来他们与韩楚风相交时日尚浅,纵使对方平易近人,可在这两位世家子弟心中,韩楚风依旧是高高在上、足以与自家老祖比肩的大人物。

即便同桌饮酒、随意说笑,心中总有一道无形的鸿沟,仿佛此人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此般心境,恰似寻常剑修面见董三更、陆芝等前辈,前辈未必轻视,晚辈却先自惭形秽。说到底,还是相处时日尚短,韩楚风境界攀升之速,令人望尘莫及,记得韩楚风初来剑气长城时,他们尚不如今日这般拘谨。

晏琢捏完肩膀,又殷勤地帮着敲腿,一个人忙前忙后,好不殷勤。

晏琢、董画符、陈三秋,加上叠嶂,乃至早先的齐狩,他们这一代剑修被誉为剑气长城应运而生的“先天剑坯”。

其天赋之高,纵使放眼整个浩然天下,亦是凤毛麟角,堪比破碎前的骊珠洞天那批孩子,英才辈出,钟灵毓秀。

韩楚风摘下腰间养剑葫芦,又饮一口酒,淡然问道:“跟我学剑,极苦,你们确定?”

晏琢与董画符毫不犹豫,异口同声道:“我们不怕吃苦!”

韩楚风微微颔首,心念微动,只听嗖嗖数声,五柄飞剑悬于面前,正是晏琢的“紫电”、董画符的“红妆”、陈三秋的“经书”与“云纹”,以及叠嶂的巨剑“镇嶽”。

韩楚风抬起右手,指尖真气萦绕,如青烟袅袅,在空中一气呵成,凌空书就五道“千斤符”。符文古朴,笔走龙蛇,隐有千斤之势。符箓一成,便化作五道流光,各自没入五柄佩剑之中。

轰然一声巨响,好似万钧巨石坠地,本就破败不堪的杂货铺子猛地一晃,梁柱簌簌落灰。

“韩大哥,您这是……”陈三秋不解问道。

韩楚风收了真气,悠然道:“自古剑修,无非练剑与炼剑两条路。前者练的是剑术招式,后者炼的是本命飞剑。而我走的是炼气一道,一则淬炼体内真气灵气,二则淬炼剑气。方才那五道'千斤符’,乃我改良而来,不仅能令佩剑重若山岳,更有锁剑之效,将剑气封于剑内。”

“如今剑气长城无战事,你们便佩此剑。待到何时能举重若轻,方算入门。入门之后,再由千斤增至万斤,直至十万斤、百万斤,方为小成。而下一阶段,便是举轻若重,最终臻至无剑胜有剑之境,剑气淬于周身,即便凡铁利刃,亦可发挥仙兵之威。到那时,才算真正出师。”

“至于剑术招式,于你们而言反倒不难。待习惯了佩剑之重,我便传授你们'惊涛十三剑’。”

众人望着那几柄仿佛山岳压顶的佩剑,额上顿时渗出冷汗,齐齐咽了口唾沫。

晏琢率先起身,来到“紫电”前,伸手刚触剑柄,便觉体内灵气如遭禁锢,十不存一。他难以置信地道:“姐夫,您让我仅凭肉体之力挥舞此剑?”

晏胖子用尽吃奶的力气,试图拔剑,可千斤重的剑刚被抬起些许,便让他气喘如牛,几近脱力。

正与宁姚闲谈的叠嶂见状,忍不住出言讥讽:“中看不中用!”

说罢,她也来到自己佩剑前,单手握剑,却惊觉这鬼东西真他娘的沉,一条胳膊竟全然举不起来。她心中叫苦,自己只有一臂,这可如何是好?

韩楚风问道:“要不要我将重量为你降低些?”

叠嶂摇了摇头,咬牙道:“我能行!”

韩楚风满意地点头,又看向董画符与陈三秋,尤其是那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笑道:“咋,两把剑,怕啦?”

陈三秋顿时脸一黑,董画符与晏琢则忍不住捧腹大笑——谁让这小子贪心,非要了两把佩剑!

韩楚风正色道:“妖族生来体魄强悍,且多有专破飞剑的阴毒手段。更有大量死士妖族,在身躯上铭刻符箓,诱使、拘押剑修飞剑。一旦飞剑上钩,便毫不犹豫自毁妖丹,与飞剑同归于尽。而你们太过依赖佩剑的品级、杀力与神通,一旦飞剑被毁,便极易陷入死地。”

“剑修本身,便应是一把最锋利的剑。若你们能在三年内达到小成,我便送你们去一处秘境修炼,可肆无忌惮地与妖族修士厮杀。”

韩楚风所言秘境,便是“天剑”之内。他打算在剑气长城开辟一条通道,让剑修抽出一缕神魂凝聚分身,寄身煞魂体内,去与妖族争夺气运。只是此事,尚需数位飞升境大剑仙联手方可促成。

众人闻言,不再多问,纷纷来到自己佩剑前,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强将佩剑扛在肩头。可即便如此,也已让他们力竭,更遑论挥舞练剑。

叠嶂任由额上汗水如溪流般淌下,艰难开口道:“姐夫,这东西……也太恐怖了。背上它后,体内流转的灵气竟变得迟缓无比,难不成以后连吃饭睡觉都要背着?”

晏琢喘着粗气,幸灾乐祸道:“咱们三个还好,你瞧陈三秋,都快起不来了!”

宁姚掩嘴轻笑,解释道:“当你们习惯了佩剑之重,日后与人交战,取下此物,在脱离束缚的刹那,你们出剑的速度将会何等恐怖?一剑祭出,敌人尚未反应,便已身首异处。”

此言众人自然信服。他们心中清楚,一旦解除束缚,体内灵气便会如江河决堤,源源不断。武夫也好,剑修也罢,拼的便是一口纯粹真气的绵长、气府灵气的积蓄。生死一线间,速度快一分,灵气多一缕,剑气强一毫,皆是活命的资本。

四人不再多言,默默扛剑。

最后,韩楚风传授了他们一套可令灵气快速恢复的呼吸法门,便命他们背着佩剑,绕剑气长城行走。走多远,并无约束,全凭自身极限。

目送四人迈着沉重步伐艰难远去后,杂货铺内便只剩韩楚风、宁姚、仰止与小陌四人。

仰止倒是泰然自若,寻了张木凳坐下,翻看着韩楚风给的一本神仙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忽而,她轻轻合上书籍,抬起头来。几乎同一瞬间,韩楚风与宁姚同时站起身,原来身侧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位满身书卷气的中年儒士。

韩楚风躬身,以儒家之礼长揖:“楚风见过礼圣。”

宁姚抱拳,英气凛然:“宁姚见过礼圣。”

礼圣伸手,轻轻拍了拍韩楚风的肩膀,温声笑道:“十年不见,倒是比从前沉稳许多。不错,很不错。”

仰止心中好奇万分,不知这位浩然天下文庙的礼圣,为何突然驾临剑气长城。

礼圣目光落在韩楚风肩头那只雪白蜘蛛上,笑问道:“万年不见,不请我喝杯酒?”

小陌不情不愿,只得现出真身。

韩楚风当即开口:“礼圣先生,不如移步宁府小坐?饮上几杯薄酒。我新置的宅邸尚在收拾,暂且不便待客,只能委屈礼圣先生了。”

礼圣颔首:“如此,便叨扰了。”

他又看向仰止:“你也一并过来。”

一行人沿着长街缓步而行,脚下光阴长河隐隐流动,周遭景物如画卷般徐徐展开。礼圣一路打量着剑气长城的城垣街巷,这座屹立万载的雄城,他确实已有多年未曾踏足。

韩楚风问道:“礼圣,那周密,死了没有?”

礼圣笑道:“哪有那么容易。”

韩楚风轻叹一声:“可惜了。”他顿了顿,又问,“礼圣此来寻我,可是有事需我去做?但说无妨,能做的,我定义不容辞。”

礼圣打趣道:“不能做的,便撒腿跑路?就像当年那般,直接脱离儒家,投入墨家?”

韩楚风嘿嘿一笑,并不答话,只是主动牵起宁姚的手,晃了晃,道:“礼圣先生,这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您回去后,麻烦和文庙那群老家伙说一声,别再给我牵红线了。尤其是某个老不死的,当年乱点鸳鸯谱,害得我差点被裴杯那臭娘们儿砍死!”

礼圣含笑点头,应承下来。宁姚闻言,倒是有些好奇,这家伙怎么又和中土那位女武神扯上关系了。

礼圣在街上缓步而行,继续说道:“在你跻身武道十一境,或是练气士十四境之前,切莫再去蛮荒了。哪怕你如今战力已足以纵横天下,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要小觑了蛮荒天下那群‘万字辈’的大妖。你因出身之故,修行之路一帆风顺,毫无瓶颈。可天道公允,修行顺遂,必在其他处设下重重关卡。你身负亚圣一脉道果,若心境出了大问题,亚圣一脉修士皆会因你而遭反噬,届时下场,恐比老四还不如。”

韩楚风一字不漏地听着。礼圣向来不是吝啬言辞之人,但轻易不开口,今日这般谆谆告诫,实属罕见。

礼圣又问:“关于大骊与崔瀺,你意下如何?”

韩楚风反问道:“礼圣先生这是与我商议,还是文庙已有定论?”

礼圣笑道:“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韩楚风松了口气,沉声道:“大骊宋氏,背信弃义;崔瀺狼子野心,欺师灭祖。不配存于世上。”

短短数语,意思再明白不过:大骊必须灭国,崔瀺必须死。那些助大骊为虎作伥的山上宗门与藩国,一个也别想逃。

礼圣轻叹一声:“如此大动干戈,就不怕落入旁人的算计之中?”

韩楚风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万年来,三教圣人坐镇剑气长城,攻伐不断。最惨烈一役,城头剑修尽数战死,唯余老大剑仙一人,便是三教圣人亦不能幸免。礼圣先生,我很好奇,文庙对此,究竟是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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