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山不言(1/2)
天元战挑战者决定战的对手确定了。
新科名人,常天昊九段。
抽签结果出来不到十分钟,各家媒体已经换好标题。
《活棋问山》
《九岁棋仙再战不动名人》
《会听的白子良,能否听见一块石头说话?》
关宇翔把几张报纸摊在训练室桌上,挑了半天,最后点中第三张。
“这家最会起标题。”
金文玉正在录入常天昊最近半年的棋谱。
“哪里好?”
“听石头说话,多有意境。”
“你昨天还说常九段像门板。”
“门板也能说话。”
“什么时候?”
“夹手的时候。”
金文玉把最后一张棋谱拍到桌上。
“你离远点,我怕听见你说话。”
白子良坐在棋盘另一边,没有参与。
桌上已经摆了七盘棋。
常天昊对张文东,黑棋四分之三子胜。
常天昊对马春辉,白棋半目胜。
常天昊对俞平,黑棋一目半胜。
还有两盘名人战决赛棋谱。
每一盘都很长。
最短的一盘也下到二百四十七手。
常天昊很少屠龙,也极少在中盘把对手逼到认输。
他只是补棋。
补断点,补薄味,补一块暂时还没有危险的棋。
别人都在争今天能拿到多少,他却像在修一座永远不会塌的城。
等到官子来临,对手再数目,往往已经差了三目、五目,或者更少。
不多。
却追不回来。
关宇翔拿起一枚黑子,放在常天昊棋谱里的中腹。
“这手是不是太慢了?”
金文玉看了一眼。
“慢。”
“那为什么下?”
“怕以后被分断。”
“现在又断不了。”
“所以他现在补。”
关宇翔又指向另一处。
“这里呢?”
“怕以后被打入。”
“现在打不进去。”
“所以他现在守。”
关宇翔沉默片刻。
“跟这种人下棋,是不是很容易没朋友?”
苏晚晴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资料。
“他有。”
“谁?”
“赵博扬。”
关宇翔把棋子放回去。
“那当我没问。”
白子良翻到去年春花杯的那盘棋。
那一次,他用“混沌式”击败过常天昊。
当时的常天昊不是没看出危险。
只是白子良把棋局切得太碎,局部之间失去稳定联系。
常天昊想让每一块棋都站稳,反而被不断出现的新问题拖慢。
那是白子良赢得最险的一盘棋之一。
常天昊赛后没有找理由。
只说了一句话。
“山不是不能动,是不该被别人推着动。”
半年过去,他拿下名人头衔。
最新棋谱里,再也没有那种被迫跟着对手转身的迟滞。
唐立佑的棋像水。
每一手都在流动。
马春辉的棋像信。
每一手都可能写错地址。
常天昊的棋却没有明显意图。
不诱惑,不威胁,也不催促。
他的落子只对自己的棋负责。
你若打过来,他便接。
你若不来,他也不会追着问。
白子良把一盘名人战棋谱摆到第一百二十手。
“这里,黑棋为什么镇?”
金文玉看了五分钟。
“限制白棋出头。”
“还有呢?”
“保护右边。”
“还有呢?”
苏晚晴拿起一枚白子,在左下落下。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金文玉看向她。
苏晚晴把后面的变化接着摆出来。
“白棋如果从左下动,黑棋不靠中腹这手镇也能应付。”
“白棋如果从右边动,这手棋也不是必须。”
“常九段只是觉得下在这里,自己的棋舒服。”
关宇翔问:“舒服也算理由?”
“算。”
“怎么算?”
“他说了算。”
关宇翔靠回椅背。
“这就不讲道理了。”
白子良看着那枚黑子。
唐立佑让棋局一直变化。
马春辉让自己的意思一直变化。
常天昊不需要变化。
他甚至不需要让对手理解。
白子良刚学会听棋。
常天昊却没有开口。
比赛前一晚,苍鹰发来一封加密邮件。
邮件里没有寒暄,只有十七张截图。
截图来自新加坡、马尼拉和开曼群岛的几个地下投注平台。
同一个盘口。
“弈神先知盘。”
下注者可以押下一手的区域、棋形和用时。
猜中普通区域,赔率一点八。
猜中具体坐标,赔率十二。
若能连续猜中三手,赔率超过一百。
老陈看到页面时,第一反应不是技术问题。
“这东西有人敢押?”
苍鹰从耳机里答道:“昨晚流水三百七十万美元。”
“真能猜中?”
“测试十二盘职业对局,具体坐标命中率百分之六十三,区域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九。”
关宇翔正在旁边吃面,筷子停在半空。
“我下棋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手往哪儿放。”
金文玉说:“所以没人给你开盘。”
“也可能是他们不懂感觉流。”
“赌场最懂。”
“怎么说?”
“看不懂的东西不接受下注。”
苍鹰调出其中一段盘口记录。
常天昊对俞平的名人战决赛第五局。
黑一百三十一落下前零点四秒,盘口先一步封盘。
预测点与实际落点完全一致。
第二段录像里,封盘领先零点二秒。
第三段只有零点零七秒。
时间很短。
短到普通网络延迟就能解释。
可十七次都发生在落子之前,便不再是巧合。
老陈放大数据包。
“有人接进了直播源?”
“不是普通转播源。”
苍鹰把另一份流量图叠上去。
“预测端没有等待画面回传。”
“它拿到局面数据后,先生成下一手候选,再根据棋手历史模型下注。”
白子良问:“YISHEN-SED?”
“流量特征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
房间里安静下来。
弈神2.0的商业接口已经被SK集团冻结。
公开服务器也停止运行。
可程谨在冻结前带走了自进化决策核心的冷备份。
现在,这个本该消失的东西,出现在地下赌盘里。
它不再解释棋。
开始出售未来。
严文谨在电话另一端问:“要不要暂停比赛?”
白子良摇头。
“证据不够。”
“如果它能提前预测落子,外面会有人怀疑棋手参与操盘。”
“所以更不能停。”
白子良合上笔记本。
“停了,他们会说我们怕它猜中。”
老陈问:“那比赛期间怎么办?”
“正常转播。”
“盘口呢?”
“让苍鹰盯着。”
关宇翔把面咽下去。
“万一它押你输呢?”
白子良看向他。
“你准备跟注?”
“不跟。”
“为什么?”
“地下平台不能提现,玩不起。”
第二天下午,棋院对局室。
常天昊提前十分钟到场。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压得很平。
桌边放着一只保温杯。
杯身上印着“不动如山”四个字。
关宇翔隔着玻璃看见,表情有些复杂。
“这是本人定制的?”
陆鸣远说:“名人战赞助商送的。”
“那要是马九段夺冠,杯上印什么?”
金文玉头也没抬。
“谨防诈骗。”
常天昊拧开杯盖,倒出半杯热水。
白子良坐到对面,看了一眼杯子。
“常老师,字不错。”
“赞助商挑的。”
“里面是什么?”
“枸杞。”
白子良顿了顿。
“九段也需要?”
“九段熬夜更多。”
常天昊把杯盖拧好。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棋力和头发不是一回事。”
裁判咳了一声,提醒双方猜先。
常天昊执黑。
白子良执白。
黑一,右上星。
白二,左下星。
黑三,左上小目。
白四,右下小目。
最普通的星小目布局。
没有天元,没有三三,也没有越过时代的肩冲。
前十二手,每一步都能在教科书里找到。
清玄系统给出判断。
黑棋百分之五十点三。
白棋百分之四十九点七。
第十三手,白子良第一次问棋。
白十三,碰。
这手棋碰在右上黑角外侧。
黑棋若扳,白棋可以顺势断开,判断黑棋愿不愿在边上作战。
黑棋若退,白棋便获得外势,试出常天昊的布局方向。
若是马春辉,他可能先扳再弃。
若是唐立佑,他会让局部保持复杂。
常天昊只看了十秒。
黑十四,接。
最朴素的一手。
不扳,也不退。
黑棋把角守住,将问题原样放在棋盘上。
白棋没有便宜。
黑棋也没有表态。
白子良继续在附近扳。
常天昊跟着挡。
白棋长。
黑棋接。
四手交换结束,右上角双方都很安定。
像两个人在门口见面,白子良问了一句去哪里,常天昊把门修好了。
挂盘室里,关宇翔有些茫然。
“这算回答了吗?”
金文玉说:“算。”
“他说什么?”
“别碰我家墙。”
第二次询问发生在左边。
白二十七,靠。
正常下法是拆边。
白子良却靠上黑棋,试图借应手确定黑棋是要实地,还是要外势。
常天昊想了半分钟。
黑二十八,退。
白棋顺势扳。
黑棋再接。
依然没有争抢。
黑棋只是把形补好。
白棋多出一点活动空间,却为这次试探多投入了一手。
清玄判断轻轻晃动。
黑棋百分之五十三。
白棋百分之四十七。
第三次,白子良从下边点入。
这一手比前两次更深。
若黑棋强攻,白棋可以借治孤占据中腹主动。
若黑棋收缩,白棋便能破掉下边实地。
常天昊没有强攻。
黑四十二,尖。
既守住下边,也给白棋留出一条能够撤退的路。
不给便宜。
也不逼白棋拼命。
白棋若继续深入,就要自己承担孤棋变重的代价。
白子良把那颗白子往外跳了一步。
常天昊不追。
黑棋转身占住右边大场。
三次问棋,三次没有回应。
白子良没有吃亏太多。
可试应手本身需要成本。
右上一手。
左边一手。
下边又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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