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诛心审判（2/2）
当伊纳尔那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时，伊耿不受控制地浑身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一股夹杂着负罪感、狂怒与极度怨恨的毒火，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流窜。
“你的姐姐，阿莉珊，才是这个庞大帝国唯一的皇储。”
“她永远都会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伊纳尔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柄撕裂黑暗的光之利剑，将伊耿在日常生活中极力伪装的完美面具劈得粉碎，将他灵魂深处那些丑陋的嫉妒、眼红与狂怒，血淋漓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伊耿死死地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嫩肉里，溢出了殷红的鲜血。一股纯粹而炽烈的狂怒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咬破了下唇，豁然抬起头，这辈子第一次，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眼神，直面他那如神祇般的父亲。
“凭什么？！就因为她比我早出生那么一点点吗？！”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嘶哑，仿佛在向这不公的命运发出绝望的咆哮，“她是个女人！全天下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让一个女人坐上那张铁血王座，会引发何等恐怖的灾难！当年的‘血龙狂舞’已经让家族付出过一次惨痛的代价了，难道父皇您还想眼睁睁地看着那场同室操戈的惨剧，在这个时代重新上演一次吗？！”
“伊耿——！”
伊纳尔的嗓音在零点零一秒内变得无比森寒、威严，犹如九天之上的滚滚怒雷！
“我这人，向来最吃软不吃硬。我更无法容忍，我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敢站在我的面前，用这种大逆不道的口吻来威胁我！”
在这股足以让星系战栗的神皇威压面前，伊耿那刚刚因为狂怒而膨胀起来的胆气，瞬间犹如被浇了一盆冰水般彻底熄灭了。
他惊恐地低下了头，理智重新回到了他的大脑中，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极度恐惧！他浑身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着，就像是一只在冰冷暴雨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所以，你刚才的话，是在向我宣告，你准备亲自掀起一场‘第二次血龙狂舞’吗？”
伊纳尔冷冷地俯视着噤若寒蝉的儿子，看着伊耿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雷霆万钧般命令道：“回答我！！！”
“我……我只是……”伊耿吓得魂飞魄散，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用力之大甚至让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了他那件华贵的锦袍上。他的声音微弱得犹如蚊蝇般的呢喃，却依然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固执，“我只是想要拿回，那些本该名正言顺属于我的东西……”
“名正言顺属于你的东西？”
听到这句愚蠢至极的诡辩，伊纳尔仿佛听到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宿命。”伊纳尔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残酷的悲悯，“你真正名正言顺的‘与生俱来的权利’，本该是在你母亲的子宫里就被彻底绞杀！早在你的肺部呼吸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口空气之前，你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这番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伊纳尔自己都觉得语气未免太过残忍，但他并没有收回这些如刀般锋利的言辞。
伊耿从头到脚剧烈地哆嗦了起来。他瞪大了双眼，惊恐万状地看着父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魔鬼般的宣告。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在出生前就注定要被抹杀？这位帝国大皇子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番话背后的恐怖真相。
究竟是谁，竟敢在皇后的子宫里谋杀一位真龙皇子？他怎么可能猜得到，那个当初冷血地想要将他这个“潜在叛徒”连根拔起的，正是他的亲生母亲丹妮莉丝本人！若不是伊纳尔当年力排众议强行拦下了那杯致命的月茶，他连降生在这个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伊耿，我会对你毫无保留地坦白。”看着儿子那副摇摇欲坠的凄惨模样，伊纳尔的眼神终究还是软化了几分，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沉重。
“你，永远，永远也不可能成为这个帝国的皇帝。”
“我知道这很残忍，我也知道我的话就像刀子一样在剜你的心。”
“但是，随着你逐渐发掘出这个宇宙的残酷真相，你终会明白，我今天所做的这一切绝杀，恰恰是对你最大的保护。”伊纳尔伸出宽厚的大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伊耿那头璀璨的银金长发，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慈父那般，“作为你的父亲，我唯一渴求的，只是你能平安顺遂。未来，你会拥有一片繁华的星系领地，统治着数百亿的子民，你会娶一位美丽的妻子，生下一群可爱的孩子。这难道不好吗？”
然而，面对父亲这番掏心掏肺的苦心安排，伊耿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僵硬地抬起手，极其无礼地一把推开了伊纳尔停留在他头顶的大手。
随后，这位心如死灰的大皇子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低垂着头颅，犹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般，步履蹒跚地朝着寝宫的大门走去。
在整个过程中，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更没有再看伊纳尔一眼，仿佛刚才父亲所说的一切肺腑之言，全都被他当成了耳旁风。
伊纳尔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出声挽留，但伊耿已经消失在了门外的阴影中。伊纳尔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爆发出了一声极其疲惫、透着无尽苍凉的长叹。
“蕾达……你看，他终究还是要走上那条叛乱的绝路。”伊纳尔的嗓音里浸透了深深的哀伤。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伊耿的背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宿命了。
“陛下无需为此烦忧。不需要您亲自下达那残忍的处决令，让属下来代劳吧。”一道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在暗影中响起。皇家卫队指挥官蕾达不知何时浮现出身形，她那把致命的长剑上已经开始隐隐跳动起湛蓝色的电弧，昭示着这位铁血圣卫不惜背负弑杀皇子罪名的绝对忠诚与杀意。
伊纳尔深知蕾达这番冷血宣言背后的赤诚，但他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不。距离他真正举起叛旗，至少还有数千年的漫长岁月。只要他一天没有真正做出背叛家族的举动，他就依然是我那个可爱、温柔的儿子伊耿。”
“蕾达，不得不承认，我真的是一个极其糟糕透顶的父亲啊。”伊纳尔自嘲地笑了起来，但那笑容里却写满了化不开的孤独与悲凉。
他仰起头，死死地盯着寝宫华丽的天花板，思绪早已飘向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平行宇宙与命运长河之中。
站在阴影里的蕾达，对于神皇这番自轻自贱的结论，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在她那颗如钢铁般冷酷的心脏里，她绝对不认为伊纳尔是个失败的父亲。亲眼目睹了他倾注在每一个皇子皇女身上那份深沉的爱意与关怀，她敢对天发誓，还从未见过哪个男人能像伊纳尔这般，对自己的子嗣如此上心。
他或许不是这个世界上陪伴时间最长的父亲，但只要他有时间，他总是坚定地陪伴在儿女身边。
如果像伊纳尔这样呕心沥血的男人，都能被冠以“糟糕父亲”的头衔，那么在蕾达看来，这世上所有其他的父亲，简直连一摊臭不可闻的牛粪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