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一剑约战(2/2)
“等我?”
“是。”麒麟真人声音平和,“等先生听完剑九黄战死的消息,等先生做出选择——是北上回护北凉,还是东去武帝城问拳王仙芝,亦或是……继续往东海,寻那夔牛遗骨?”
林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解开腰间酒坛,又灌下一大口烧刀子。
酒液混着雨水滚入喉咙,灼热与冰凉交织。
然后他看向麒麟真人,说出了一句让对方瞳孔微缩的话:
“我选第四条路。”
“哦?”
话音落下!
清溪镇外的雨幕,被一声剑鸣撕开。
林阳立于荒茶亭前,并未拔剑,也未聚气。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北方天际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随意,却牵动了内景天地中刚刚成型的阴阳五行法则。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爆发,没有撕裂云层的异象。
只有一缕极致凝练的意念,承载着林阳自创“内景境”以来对武道、对天地、对规则的全部理解,化作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道剑”,朝着北方疾射而去。
剑意所过之处——
三十里外,庐州城观星台上,钦天监派驻江南的老监副正在记录星象,手中罗盘突然静止,所有指针齐齐指向北方。
他骇然抬头,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意志从天穹高处掠过,虽不伤人,却让他的神魂如被冰水浇透,三息之内竟无法调动半分真气。
百里外,某座深山古观中,一位闭关二十年的指玄境老道猛然睁眼,面前三盏长明灯同时熄灭。
他掐指欲算,指尖刚触到因果线便如遭雷击,鲜血自七窍渗出,只能颤声吐出四字:“道剑……通神!”
三百里,六百里,一千里……
剑意无视空间距离,以林阳内景天地为源头,以他对规则的领悟为路径,径直朝着东海之滨那座天下武道圣地——武帝城而去。
东海,武帝城。
城头第三十七个位置,那柄名为“黄庐”的古剑仍在风中轻鸣。
王仙芝今日未在城头观潮,而是在城主府最深处的静室中,面对着一幅绘制了六十年的星图。
图中标注着天下所有踏入天象境之上的武者气机流转轨迹,其中七条最亮的主线,代表当世七位陆地神仙。
突然,星图正中央,代表王仙芝自身的那道金色光柱旁,毫无征兆地浮现出第八条线。
这条线并非自下而上生长,而是自虚空直接垂落——它呈现阴阳交织的混沌色泽,线身隐现五行轮转虚影,甫一出现,便与其余七条线产生剧烈共鸣,整幅星图剧烈震荡,其中三条较细的线竟开始黯淡。
王仙芝白眉微动。
他伸出右手,食指朝着那条新生的线轻轻点去。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时,混沌色光线上骤然迸发出一道意念——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直接烙印在感知中的邀约:
“北凉林阳,以道问拳。”
“七日之后,武帝城头。”
“既分高下——”
“亦证大道。”
最后一字落定,混沌色光线陡然收敛,化作一枚阴阳鱼印记,悬浮在星图中代表武帝城的位置上方,缓缓旋转。
王仙芝收回手指,静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海潮声阵阵传来。
六十年来,这座城接过天下武夫的挑战书不下千份,有血书,有战帖,有以剑气刻于石碑运抵城下者。
但如这般以纯粹“道韵”为载,无视千里之遥直接将战意送至他面前的——
这是第一次。
王仙芝缓缓起身,走向窗边。他望向北方天空,那双看透六十载江湖风雨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可以称之为“兴致”的情绪。
“以身成界,内景自生……”他低声自语,“难怪麒麟老道要亲自去见你。”
他转身走回星图前,看着那枚阴阳鱼印记。
随后,王仙芝伸出右手,朝着印记同样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整座武帝城三千六百块墙砖,在同一刻发出低沉的共鸣。
城中所有武者,无论品阶高低,佩剑也好,负刀也罢,所有兵器同时震颤,剑鞘刀鞘之中传出呜咽般的鸣响。
城主府深处,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拳意冲天而起,在万丈高空化作一个巨大的虚影——那是王仙芝的武帝法相,虽只显现三息便散去,却已足够向天下宣告:
此约,我接。
天下各处,凡修为至指玄境之上者,皆有所感。
太安城,养心殿。
离阳皇帝赵惇手中的茶盏突然开裂,滚烫的茶水泼洒在龙袍上,他却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南方。
首辅张巨鹿手中正在批阅的奏折上,墨迹无端晕开,化作两个扭曲的字——“武帝”。
袁青阳踉跄冲入殿中,手中那面社稷镜残片滚烫如火,镜面上正显现出东海之滨两股气机隔空碰撞的虚影:一边是煌煌如日的武帝法相,另一边是混沌轮转的阴阳鱼。
“陛下……”袁青阳声音发颤,“王仙芝……接战了。”
北莽,提兵山。
山腹最深处的血池中,一位赤发老者猛然睁眼,池中万斤血水倒卷而起,在他身后凝成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虚影。
老者望向东方,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王老怪终于等到能让他出全力的对手了……传令,提兵山所有四品以上弟子,即刻南下,赴武帝城观战!”
徽山,轩辕世家。
剑冢深处,一柄沉寂百年的古剑突然自行出鞘三寸,剑身映照出正在密室闭关的轩辕大磐震惊的面容。
这位轩辕家老祖毫不犹豫破关而出,对着侍立门外的弟子厉声道:“备船!老夫要亲赴东海!”
吴家剑冢。
九十九座剑坟同时震颤,历代剑冠遗留的剑意如受召唤,在剑冢上空交织成一片森然剑网。
一位麻衣老者走出草庐,望着东方天空久久不语,最终轻叹一声:“这一剑约战……已不是武夫比斗了。”
南海,观音宗。
潮音洞内,正在观潮悟道的澹台平静手中玉如意骤然断裂。
她起身走到洞口,海天相接处似有两道无形气机正在遥遥对峙,搅得万里云层翻涌不休。
这位南海练气士领袖沉默许久,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传令宗门,所有弟子即日起不得靠近东海千里海域。”
清溪镇外,荒茶亭。
林阳收回手指,雨幕在他身前自动分开,没有一滴雨水落在他身上。
麒麟真人手中的油纸伞停止了转动,伞面上绘制的北斗七星图案,此刻正隐隐与北方天际某颗刚刚亮起的星辰呼应。
他深深看了林阳一眼,缓缓道:“这一剑约战……王仙芝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麒麟真人清晰感知到,东海方向那道镇压江湖一甲子的气机,给出了明确回应——那是武帝法相显化的波动,天下独一份,做不得假。
林阳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隔空向天下第一人递出约战剑意的并非自己。他转身看向徐龙象:“走吧。”
“去武帝城?”徐龙象问。
“不。”林阳望向西北方向,“先去北凉。”
“替剑九黄……送完最后一程。”
话音落下,他率先步入雨中。徐龙象紧随其后,麒麟真人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最终也迈步跟上。
三人身影消失在渐渐密集的雨幕中。
而此刻,整个天下,所有够资格感知到刚才那场隔空交锋的势力与高手,都已明白:
七日之后,武帝城头那一战,将不再是两个人的胜负。
那将是新旧两条武道之路的碰撞。
是延续一甲子的江湖格局,与一个崭新时代的——
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