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开天（2/2）
哀嚎声中，澹台平静咬牙斩断与阵法的联系，喷出一口鲜血。她看向北方，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这不是人力所能及。
这已近乎——天道权柄。
“撤！”她当机立断，“所有弟子，立即撤回南海！”
但袁左宗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白虎卫，全军出击！”
五万铁骑如猛虎下山，冲过已无害的弱水河，杀向溃逃的观音宗门人。
这一战，已无悬念。
而在雍州落凤坡，另一场伏击也到了收网时刻。
赵宣素率领的八百真人、三千道兵，正行进在狭窄的山谷中。
这些道门修士虽修为高深，却不擅行军。山谷狭窄，队伍拉得极长，首尾不能相顾。
“天师，此地地势险要，恐有埋伏。”重阳宫掌教王处一提醒。
赵宣素神识扫过两侧山崖，确实感应到隐晦的气息。但他不以为意：“不过是些凡人士卒，蝼蚁罢了。”
话音未落，山崖两侧突然竖起三千面铜镜。
铜镜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眼光芒，光芒汇聚，竟在空中形成一面巨大的光镜。
镜中，映照出赵宣素等人的身影。
“雕虫小技。”赵宣素抬手就要摧毁铜镜。
但下一刻，他脸色变了。
镜中的“他”，忽然对他笑了笑。
那不是镜像该有的表情。
紧接着，镜中走出一个“赵宣素”，一模一样的白发，一模一样的道袍，连气息都别无二致。
“天师，此为何物？”有修士惊呼。
不止赵宣素，每个修士的镜像都从镜中走出，站在他们对面。
镜像与本体对视，一时间，山谷中出现了两个完全相同的队伍。
“这是……”赵宣素终于意识到不妙，“周天星辰大阵的‘镜花水月’神通？！”
“天师好眼力。”褚禄山的声音从山崖上传来。
这胖子此刻难得严肃，手中托着一枚阵盘，阵盘上星光流转：“我家先生说了，陆地神仙虽强，却最怕心魔。今日，就让各位尝尝自己的厉害。”
他催动阵盘。
所有镜像同时动了。
镜像赵宣素一掌拍向本体，掌中竟也蕴含天罚真意；镜像王处一剑指本体，剑招分毫不差；镜像石天汉符箓漫天，与本体如出一辙。
自己打自己，这是最残酷的战斗。
因为你会的，对方都会；你擅长的，对方都擅长；甚至你的弱点，对方也一清二楚。
一时间，山谷中乱成一团。
道门修士们不得不与自己的镜像厮杀，而镜像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只攻不守。
短短一刻钟，便有百余真人陨落，死在自己的“手”下。
赵宣素与镜像交手百招，越打越心惊。镜像不仅会他的所有道法，甚至还能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
这已不是镜像，这是心魔化身。
“破！”他终于动真格，陆地神仙的修为彻底爆发。
一股磅礴的威压席卷山谷，连山崖都开始震颤。镜像赵宣素在这威压下动作迟缓了三分，但依然顽强。
而就在赵宣素全力对付镜像时，真正的杀招来了。
山崖两侧，三千架星辰弩车同时发射。
这一次的箭矢不是流星，而是纯粹的星力凝聚的光矢。光矢如雨，覆盖整个山谷。
道门修士们既要应付镜像，又要抵挡箭雨，顿时死伤惨重。
“结阵！结阵防御！”王处一嘶吼。
但已经晚了。
褚禄山布这个局，等了三日，就为这一刻。
当赵宣素终于击溃镜像，抬头看向山崖时，山谷中已躺满了道门修士的尸体。八百真人，只剩三百；三千道兵，仅余八百。
而山崖上，褚禄山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天师，还要斩龙吗？”
赵宣素眼中怒火熊熊，却不得不承认——这一局，他输了。
不是输在修为，是输在算计。
“好一个周天星辰大阵，好一个林阳。”他咬牙，“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血雾，融入天罚符残余的雷云中。雷云瞬间暴动，凝聚成一道万丈雷霆，不是劈向雍州，而是直指凉州！
他要以剩余的所有修为，强行破阵！
“不好！”褚禄山脸色大变，“快传讯陛下！”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万丈雷霆跨越三百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劈在了凉州城上空的星力屏障上。
咔嚓——
这一次，屏障终于承受不住，裂开了一道百丈长的缺口。
缺口正下方，就是观星台。
赵宣素的狂笑声从雷霆中传来：“林阳！你的阵破了！现在，我看你拿什么挡我！”
他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穿过屏障缺口，直扑观星台。
然而，当他落在观星台上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林阳依旧盘坐，世界珠悬于身前。
但珠内的小世界，此刻已不是投影，而是真正的——正在开辟。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日月星辰开始运转，山川河流开始成形。
而在世界中央，一枚“天道种子”正在发芽。
“你……”赵宣素瞳孔骤缩，“你在创世？！”
“天师来晚了。”林阳睁眼，眼中映照着开天辟地的景象，“三个时辰，刚好够。”
他起身，一步踏出。
这一步，不是踏在观星台上，而是踏在世界珠内，踏在那方新生的小世界中。
“陆地神仙，可借天地之力。”林阳的声音从珠内传出，却响彻整个凉州，“但若天地是我所创，你又如何借？”
赵宣素忽然感到，自己与外界天地的联系，被切断了。
不是被阵法切断，而是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世界之力，强行隔绝。
在这观星台上，在这世界珠的笼罩范围内，他不再是陆地神仙，只是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嘶吼，催动剩余的所有修为，想要打破隔绝。
但林阳只是抬手，轻轻一握。
世界珠内，新生的天道种子绽放光芒。
一道无形的规则降临，落在赵宣素身上。
这道规则很简单：此地，禁法。
赵宣素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真元凝滞了，道法施展不出了，连御空都做不到了。
他从云端跌落，重重摔在观星台上。
“现在。”林阳走出世界珠，俯视着这位曾经的陆地神仙，“轮到我了。”
他并指如剑，点在赵宣素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微光没入。
赵宣素浑身剧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他毕生苦修的道基，他引以为傲的陆地神仙修为，在这一指下，如冰雪消融。
三息之后，他瘫倒在地，白发枯槁，面容苍老如百岁凡人。
一代天师，就此道消。
而此刻，天亮了。
晨曦刺破夜色，洒在凉州城头。
城墙上，宁国旗帜依旧飘扬；城墙下，三十万大军依然屹立；城墙外，北莽五十万铁骑正在溃退——拓跋菩萨在收到赵宣素陨落的传讯后，终于下令撤军。
南境，观音宗七十二白衣尽数被俘；雍州，道门残部投降；太安城，轩辕浩被生擒，十八指玄客卿尽诛。
天下围攻，至此终结。
徐凤年浑身浴血，拄刀立于城头。他看向观星台，那里，林阳正托着世界珠，珠内的小世界已演化完成。
日月同辉，山川锦绣，生灵奔走。
一方新世界，就此诞生。
“先生……”徐凤年喃喃。
林阳转头看向他，笑了笑：“凤年，宁国的路，这才真正开始。”
他望向东方，那里旭日初升。
新的一天，新的时代，新的天道。
而这天下，终究是宁国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