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瘟疫(上)(2/2)
但她算错了一步。
她并不知道眼前的怪物,是被冠以「凋零」前缀的残象,也不知道残星会在设计这残象的时候,吸取了前几次战斗的经验。
“桀桀桀桀——”
直至凋零炸弹落入了那雾气中,没有一点反应,罗斯玛丽这才暗道不妙,向着另外一侧跑去。
但从尸骸中吸收频率,从凋零炸弹里提纯,补充凋零频率后的凋零疫蝠,已经触碰到了海啸级的边缘,也因此,它发出狂笑声。
“我已跨越那道限制,成功登阶。”
“况且——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神罚」的间隔只有九秒。”
那团黑雾长出了三张丑陋的,仿佛无数丑恶器官拼接在一起的面容,它们挣扎着,用几近狰狞的语气分别嘶吼道:
“瘟疫——”,“亵渎——”,“死亡——”
——它言语中所提到的「神罚」,用的乃是黎那汐塔圣典中的专有名词,特指岁主「英白拉多」在太古时期净化大地所降下的灾难,如神火,洪水,陨石,以及过去与现在所提到的黑潮。
这一回,罗斯玛丽的脖子上又一次出现了巨大的压力,声痕周围的肌肤也尽数被染成漆黑,而她手里即将炼制完成的仪器,也被「神罚」抹除了现有的炼制进度。
而为了防止罗斯玛丽自救,那团雾气分出了几支,变成灵巧的手臂,绑住她的手臂,令她的身体直接被高高吊起,拉扯向凋零疫蝠本体的那团雾气前。
炼药三管仪器,也因为手臂脱力而掉在地面上,未成型的药水洒在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短短几秒钟,自己的喉咙便以异常的速度病变,罗斯玛丽的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难以忍受的疼痛,也发出了那熟悉而低沉的吞咽声。
这是烙印在罗斯玛丽记忆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痛苦。
“看起来,你似乎也在等待什么——不知为何,我的孩子们无法直接将你杀死,但你以为,再这么拖下去会有希望吗?”
那团雾气不断涌动着,最中央那张狰狞丑陋的脸庞缓慢凑近罗斯玛丽,更多黑雾开始爬向她的全身,要将她吞噬进去一样。
而罗斯玛丽现在,被三道「神罚」所作用之下,已经无法说话了,只是那双不屈的眼睛,仍然保留着浓烈的愤怒。
“二十年前,你找到了黑纹症的治愈方法,那么现在如何呢?被瘟疫复仇的感觉如何呢?”
“想要天真地抵抗神罚——这件事本身便荒谬可笑。”
它能感受到,随着自己种下瘟疫,眼前这个少女那一层体外防护也正在慢慢消融,除了喉咙以外,全身各处也都被凋零腐败不断消化侵蚀着。
提灯形状的终端也被凋零腐败不断消磨着破碎,许多药材和试剂纷纷落在地面,沾染上漆黑的血水,缓慢地被凋零腐败侵蚀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黑纹症的源头确实是那个鸣式,单仅凭借鸣式的力量,可没办法令我复苏到如此地步,我继承了瘟疫们的历程,现在的我,远远比那舍弃瘟疫权柄的鸣式还要强大。”
“瘟疫是神明的绝罚,而凋零是世界的绝罚,对你们这些罪人而言,唯有绝罚可赦你们的罪过。”
雾气不断上涌,直至包裹住罗斯玛丽心窝的位置,却突然停下——那三张脸庞出现了人性化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你的心脏怎么可能脱离身体!”
瘟疫蔓延至心脏位置时,却突然发现——那个位置上只有一团朱红色的丝线,如心脏般不断跳动着。
“这不可能!”
更多的雾气攀上她的身体,似乎是要窥探出她的心脏究竟在何处,可瘟疫传遍全身,甚至是大脑,都没有发现供给着她行动的心脏在哪个地方。
也直到这时,罗斯玛丽的嘴角才明显地勾起,仿佛是在嗤笑着对方的愚蠢。
接着,原先那道仪器破碎的地方,陡然窜起一道朱红色的火焰——将原先终端里掉落出来的材料全部融化。
“你真是疯了。”
凋零疫蝠看明白了,她似乎早就料想到自己无法抵抗,丧心病狂地作出这样的后手,为的就是在自己放松警惕的时候,用同归于尽的方法将自己消灭。
不,甚至不是同归于尽——她的心脏似乎被她自己的共鸣能力转移走,只要心脏不灭,她的生命就还有存在的可能性,哪怕是现在,她自身的细胞组织也仍然在尝试自愈,只要时间够长,她还会恢复到一开始的状态。
而通过侵蚀到她大脑的凋零腐败,凋零疫蝠也知晓了那个炼药仪器在这个时候,融合所有药材会诞生的反应。
以「瞬间伤害」为基础,爆发出的强烈反应,足以将自己如今的生命全部归零。
——哪怕现在利用凋零腐败将大脑磨灭,也根本无法阻止反应进行。
罗斯玛丽仍旧保持着那副嘲弄的表情,缓慢合上了眼睛。
下一刻,乌黑光芒吞没了她,和这团狰狞涌动的黑雾。
————
结束了吗?
罗斯玛丽剧烈地呼吸着,在地上的素材堆里,摸出了一筒针管,直接刺入自己的胸口,推进内部的血液——比起之前硬生生接了凋零疫蝠三下「神罚」的感受,现在的她恢复了不少频率,身体的凋零腐败也迅速消退。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她通过自己的共鸣能力,将自己的心脏小心保存出来,存放在家主坎特蕾拉那里,只要心脏不出问题,身体组织和频率都能迅速恢复,只是速度不快。
配合提取出来的血液,还有无名赠予的附魔金苹果,这具躯体就还能继续战斗。
她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能够战胜这个强大的敌人,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放松警惕——所谓战斗的策略始终只有一个。
那就是拖延时间,拖到那位无名能够发现这里的异变,加入战局。
——罗斯玛丽拿起那瓶子破碎的三管仪器,将它小心收好。
核心的区域没有损坏,内部火焰仍旧旺盛。
——家主大人先前也曾经提及,如果遇到不可战胜的敌人,那就将这个仪器转交给无名,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够最大程度地发挥它的效用。
而刚才的魔药爆发,也是无奈的最后手段——药材全部损毁,虽然她已经炼出了「瞬间伤害药水」,并以此为基础准备释放魔药爆发这个大杀招,但她也不知道,能否真正对战局起到作用。
罗斯玛丽颤颤巍巍地重新站起,手术服早已经消散,那沾满汗水的脸颊缓慢抬起,可就在她打量起这寂静的区域时,一道声音,是那个零号病人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可罗斯玛丽明明确认过,在凋零疫蝠出现之后,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生灵,都被凋零腐败杀死。
“该死的人类。”
这句话一出现,罗斯玛丽的手背,喉咙,额头便都出现了一道道漆黑的斑纹——她能感觉出与新型凋零腐败不同的地方,这恐怖的频率不再是纯粹的瘟疫,而基本是由凋零所组成。
这种感觉,如果说以前的凋零疫蝠是大部分瘟疫融合小部分凋零,那么现在,就像是彻彻底底的凋零,将那只残象取代了一样。
罗斯玛丽被一颗绽放的漆黑骷髅头重重击飞,艰难地扭过脖子后,她这才看到了这只残象如今的样子。
一个漆黑的只有上半身的漆黑骨骼上,堆积着三颗乌黑的人形骷髅头,它们齐刷刷地张开口,向罗斯玛丽同时吐出一如既往的艰涩话语:
“腐败——”
越来越多的黑色斑纹开始爬上她的皮肤,凭借着治疗经验与一个医生的直觉,她分辨出眼下感染自己的凋零腐败,并非是新型个体,而是从第一次凋零危机以后出现的,普通的凋零效果。
但现在,以罗斯玛丽的状态,哪怕是现在这种凋零效果也无法抵抗。
“瞬间伤害,对现在的我而言,是最为甘甜的生命源泉。”
凋零疫蝠,现在已经被凋零频率完全占据,失去了原来的形体,成为了彻彻底底的凋零。
罗斯玛丽凝聚出一把手术刀,在自己脖子上,沿着声痕的方向毫不留情地划下一道口子,漆黑的血水如泉涌一般从内部喷出,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尽可能地拖长自己被感染的时间。
尽管心脏还在,自己能够恢复伤势,但被凋零感染以后,自己的身体有可能往凋零骷髅残象的方向不断转化,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也只剩下毁灭现在的肉体,让自己在拥有心脏的家主那里重新缓慢地复苏。
代价便是,自己会陷入好几年的虚弱期,除非到了危机关头,否则她不会这么冒险。
“我想,这大概不是你的本意——”
罗斯玛丽的声音也因为伤口而变化得沙哑无比。
“家主说过,瞬间伤害药水对亡灵不会造成生命伤害,反而会治愈它们的创伤,凋零的频率越多,你也就越接近凋零本身,自然不会受到伤害。”
“但这样一来,你就必须放弃自己本身的瘟疫频率,彻底沦为凋零的傀儡,我说的对吗?”
罗斯玛丽紧盯着眼前这个不断膨胀起来的怪物,轻蔑地笑着。
“我原以为,你会被愤怒冲破头脑。”
眼前这个三首的凋零发出了难听的笑声,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罗斯玛丽,语调时而疯狂,时而压抑,就像是一个有精神分裂的病人。
“现在看来,你真是冷静到了极致。”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你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会让你痛苦地死去。”
凋零的三首纷纷瞄准罗斯玛丽,一股难以言说不可名状的阴森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河水爬上了她的后背,抚摸着她的后脑。
浓郁的漆黑光芒凝结成一颗巨大的蓝色凋零骷髅头,缓慢地飞向罗斯玛丽。
在这一刻,罗斯玛丽的思绪仿佛被高高地悬挂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缓慢,她仿佛回到了阴暗的波蒂维诺堡,闪烁过了无数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可在最后一刻,她眼前的一切变成了虚无的幕布,无数星星闪烁出美丽的光芒,而她便仿佛置身于这无尽的星空之中,直到她看到了一颗巨大的,横亘无数星系之后,睁开的那只深紫色的竖瞳。
仿佛这就是一切结束的终点,一切永恒的结束。
她似乎听见了这只眼睛发出一声冷哼,原先的冰冷感迅速消退,思绪也从高空回归至现实,而在视线逐渐清晰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抹光。
一抹熟悉的亮金色。
“喝啊啊啊啊———”
法杖凝结出来的屏障正在被那颗骷髅头不断侵蚀,已经布满裂痕——少女的金发因为频率碰撞而剧烈飘动,被白色丝袜包裹的大腿上,漆黑声痕亮着无比灿烂的光芒。
“菲比?”
罗斯玛丽望着眼前,那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受凋零腐败影响的少女,困惑于她出现在这里,也困惑于,出现在这里的人不是无名,而是她。
凋零骷髅头应声碎裂,菲比制造出的那一层屏障也碎裂成大大小小的金色碎块,相互抵抗的频率波动将菲比同样震退,若没有罗斯玛丽搀扶,她早就被这波动击倒。
“这就是你一直在等待的帮手吗?”
凋零疫蝠缓慢升空,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闯入战局内的少女,六只弥漫着漆黑火焰的眼窝齐齐打量着这女孩,突然,它发出了几声难听的哈哈声。
“无玷心之女,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