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准备见面(2/2)
只是这老太太,如今满心都是激动和欢喜,只怕是翻来覆去,这一夜,是要睡不着的了。
王灿躺了一会儿,见她娘果然越躺越清醒,翻来覆去,怎么也没法安歇,便悄悄起了身。
“娘,”她做出个自然的语气,“我屋里落了个东西,我去拿下,就回来。”
张桂兰不疑有他,心情还沉浸在那股又紧又喜的劲儿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又伸手,去抚床沿那件夹袄。
王灿披衣下床,出了屋门,却没有往自己那屋去。
她一闪身,进了那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来历的、隐秘的空间——那个她用灵泉水养着、藏着无数机缘灵气的地方。
空间的角落,兀自涌着一汪清凌凌的灵泉水,在暗处泛着微微的、柔润的光。
王灿舀了一瓢,架在火上煮沸,又从自己存下的几味安神的老药材里,抓了一小撮,投了进去。不多时,一壶热气腾腾的、漾着淡淡药香的安神茶,便沏好了。
她端着那壶茶,重新回到卧房。
“娘,”她把茶递到张桂兰手边,“睡不着?喝口茶,定定神,安安心,明儿个才有精神。”
张桂兰接过茶,先是摆手说“不困不困”,可到底还是架不住那股安神茶淡淡的、清润的香气,接过来,就着碗沿,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那安神茶一落肚,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地漾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张桂兰身上那股又紧又抖的劲儿,一点一点地,松懈了下来。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半梦半醒之间,嘴里还含含糊糊地、一遍遍地嘟囔着她闺女的名字。
王灿守在一旁,看着娘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从娘枕边,把那件桃红夹袄往一边拢了拢,又替娘掖好被角。
窗外,月色清明。
王灿吹灭那盏小灯,也躺了下来,听着娘安稳的呼吸。
她娘这辈子,头一回,是带着盼头,睡下的。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张桂兰就醒了。
不,确切地说,她这一夜,哪里睡踏实过。安神茶药力过去,天光才放亮,她就一骨碌爬了起来,急急忙忙地,穿衣、梳头、系纽子。
穿好了,她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忐忑地,站到王灿床边,小声叫:
“灿灿?灿灿——天亮了……”
王灿被她叫醒,揉了揉眼睛,看着娘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一副又紧张又着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娘,您这也太早了,天还麻黑呢。”
“哪儿早了!”张桂兰嗔她,“你爹你大哥,指不定这会儿,都要到家了!”
她说着,又低下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桃红夹袄的衣摆,忐忑地、一遍一遍地问:
“灿灿,你看娘这衣裳,合不合身?袖子短不短?会不会……会不会显老气?你看这配色,配我这个年纪的老婆子……是不是不妥当?”
“要是不妥帖,娘再换一件……”
她连着问了一串,越问越紧张,那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王灿看着娘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忙拉住她娘的手,温声哄道:
“合身!好看!一点都不老气!娘,您就穿这件,顶顶合适!”
“您别自个儿吓自己啦。”
张桂兰这才稍稍定了定神,可那股子紧张,怎么也压不下去。
王灿看不下去了,索性一拉她娘的手,把她按到那面镜子前的矮凳上,又走到一旁,取出一个布包:
“娘,来,坐下。”
“今儿个,我就好好儿地,给您打扮一回。”
张桂兰被按着坐下,嘴上还在一个劲儿地推拒:
“哎呀,我都这岁数了,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还打扮个什么……不过就是见个面,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嘴里说得理直气壮,可那身子,却已经诚实地、端端正正地,坐稳在了梳妆台前,一动不动,就等着女儿来给她妆扮。
那别扭又老实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口是心非、就等着上花轿的姑娘。
王灿看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有点破,只是打开那个布包,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取出了她的“家伙什”。
那是她成亲那天,在县城百货商场里,精心购置的一套化妆的东西——胭脂、粉、眉黛、口脂,虽不多,却样样齐全。
只是,她成亲用的这一套底下,还有她自己另外添的几样。
那腮红,是她用空间的鲜花,一片一片,细细地晒干、研磨、筛细了,再加了东西调出来的——颜色是那种极其自然的、薄薄透透的绯红,抹在脸上,像从皮肉里透出来的血色,又匀又娇,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好闻的花香。
那口脂,也是用空间的鲜花,配着脂油,亲手熬出来的。红得不是那种艳俗的死红,而是润润的、嫩嫩的、水光滟滟的娇红。
因为这个年代的胭脂水粉,质量到底跟不上——市上卖的腮红,涂在脸上,总带着一股子死白和假红,看着像糊了一层粉,不自然,还堵得慌。
王灿嫌那些不好,才特意用空间的宝贝,自己鼓捣出了这一套来。
“这些都是你做的?”张桂兰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瓶瓶罐罐,又有些不信,“你一个年轻丫头,还懂这个?”
“懂。”王灿笑着,在那小凳前蹲下身,把那一点绯红的胭脂,轻轻点在指尖,“娘,您把眼睛闭上,坐稳了。今儿个,我保管给咱们家,变出个最好看的‘新娘子’来。”
张桂兰被闺女这句“新娘子“一说,竟真的微微红了脸,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晨光,从窗纸上,一寸一寸地亮起来,照进屋里。
照在那个像等嫁的姑娘般、端坐镜前的老母亲身上。也照在那个蹲在地上,正拿着装扮的笔,细细地为她娘上妆、描眉的女儿身上。
那一刻,两个人的身份,像是彻彻底底地,调换了个个儿。
仿佛张桂兰,才是那个就要出嫁的、娇羞、紧张、又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的姑娘。
而伏在她膝前、正为她细细妆扮的女儿,倒成了那个,满心欢喜,只想把新娘子妆扮得顶顶漂亮的伴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