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无意共情,心生悲悯(1/2)
晨光再次爬上窗棂,我睁开眼,天已大亮。屋内不再全黑,斑驳的光影从纸窗透入,照在床沿上那双旧绣鞋的鞋尖。我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躺着,听院中巡卫换岗的脚步声。他们比往常多了一队,靴底踏地的声音短促而紧绷,像是踩在弦上。
我坐起,将散落的发丝挽至耳后,用那支旧木簪固定。动作缓慢,却无迟疑。走到窗前,我拉开帷幔,重新面对外界。
院子里青砖已被清扫干净,昨夜苏月柔泼出的参汤只留下一道浅痕。偏厅门依旧紧闭,但门槛处有一道新鲜刮痕,横在深色木面上,像是重物拖拽所致。檐下新增两队巡卫,立于廊角,手按刀柄,目光扫视四方,神情肃然。
我盯着那扇门,想起昨夜他伏案塌肩的一幕。那时他额头抵在桌面上,肩线骤然沉下,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我以为他是掌控一切的人,可此刻看来,他也并非高坐云端,而是被困在风暴中心,连喘息都得藏进黑暗里。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帐角。我未拉回帷幔,任它拂过脸颊。阳光照进屋内,落在地上成一方明亮的矩形,慢慢爬过我的脚背。暖意渗进皮肤,但我心里清楚,这暖不是恩赐,只是时间的流转。
日头升高,炭火重燃,饭食按时送来,放在偏厅门口石阶上。送饭的小厮放下食盒便退,头也不抬。谢临渊没有出来取,门内也没有动静。我站在窗后,目光落在那食盒上。盖子未曾掀开,热气早已散尽。
我知道他在里面。他也知道我在。
可我们之间隔着一道门,一层窗纸,和无数看不见的刀锋。
午后,偏厅的门终于开了。
他走出来,未披外袍,仅着单衣。面色灰败,眼下乌青浓重,左手按着额角,缓步踱出。他在院中站定,抬头望天。屋檐滴水未干,一滴雨水落下,砸在他肩头,湿了那一片玄色布料。他没有避,也没有动。
我立于窗后,凝视他的背影。他右手虚握,指尖微颤,似有旧伤复发之态。那手曾执剑斩敌,也曾执笔批文,如今却连握拳都显得艰难。他站了片刻,忽然侧首,目光穿破窗棂,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们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一刻,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瞬极短的停顿。他的眼神很空,像是认出了某个久远的影子,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随即他移开眼,转身回房,背影佝偻如负千钧。
我心头猛然一震。
那一眼不是看囚徒,也不是看仇人。那是看一个同样走投无路的人。
我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强硬或许只是掩饰崩溃的外壳。他也在泥沼里挣扎,只是不肯倒下。他不需要人救,甚至不愿被人看见软弱。可就在刚才,他让我看见了。
我缓缓松开攥紧的窗框,指尖发麻。
风渐大,吹得檐下灯笼来回摆动,光影在他脸上割裂开来,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黑暗。他进门后,门在身后合上,再无动静。
我退回屋内,走到桌边,取出暗格里的誊抄名单。纸页摊开,炭笔握在手中,笔尖悬停良久,终究没有落下。
从前我记下的是敌人动向,是府中异动,是巡卫轮值、马匹数量、文书传递。可今日,我竟想记下他那一眼——那疲惫的眼神,那佝偻的背影,那肩头被雨水打湿的一小片痕迹。
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指猛地一抖,炭笔几乎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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