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一纸婚约,风雨欲来(1/2)
晨光移开后,屋内再不见一丝亮色。我坐在床沿,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背脊挺直,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旧瓷人。门外石阶上的食盒已换了三次,瓷碗轻碰的声音一次比一次短促,送饭的人不再多留片刻。我没动,也没应。水盆里的冷水结了一层薄膜,浮着灰,像昨夜未燃尽的纸灰沉底。
风止了,檐下灯笼静悬,院中落叶也不再打旋。世界仿佛被裹进一层厚布里,闷得听不见喘息。可就在这死寂之中,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枯叶。
“听说宸王要娶亲了。”是粗使婢女的声音,压得极低,“指的竟是咱们府上的嫡小姐。”
另一人轻轻“嘘”了一声,语气却没真阻拦:“这话你也敢说?”
“怎么不敢?昨儿夜里就有风声传出来,说是陛下亲口提的,只等下旨……你瞧这阵势,巡卫多了三倍,连厨房送炭都查得严了,哪像是寻常日子?”
前一人冷笑:“嫡小姐闭门不出,倒像是早有预感。可她躲得住吗?圣意下来,谁敢违抗?”
她们一边扫着落叶,一边低声交谈,语调如常,仿佛只是闲话家常。可那几句话,却像冰锥子,一根根凿进耳膜。
我指尖猛地扣住膝上布料,力道之大,几乎要撕裂衣面。呼吸一顿,随即缓缓拉长,试图压下胸腔里骤然翻涌的闷痛。我没有抬眼,也没有动一下,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可那根插在发间的旧木簪,不知何时偏斜了半寸,尖端抵着鬓角,微微发烫。
宸王。
谢临渊。
赐婚。
这三个字在我脑中撞成一片,嗡鸣不止。我曾以为自己早已斩断一切牵连,焚毁名单,反锁门窗,连他何时出门、脸色如何都尽数抹去。可命运偏偏不许我逃——它从高墙外伸出手,用一道流言,将我重新拖回那条无法挣脱的路。
我不该怕的。
我本就恨他入骨。
是他亲手将我推入深渊,是我亲眼看着母亲咽气、父亲被缚、宅院起火,而他站在阶前,冷眼看这一切发生。
可如今,他竟要娶我?
不是为赎罪,不是为补偿,而是以天子之命,将我再度绑入他的牢笼。
像押解犯人一样,披上红妆,戴上凤冠,一步步走向那座冰冷王府。
他不需要我的愿意。
他只要我出现。
屋外两人还在说着什么,声音渐远。扫帚划过青砖,沙沙作响,像蛇爬过枯草。我依旧坐着,姿势未变,可掌心已沁出冷汗,黏在裙面上,久久不干。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另一侧传来环佩轻响。苏月柔来了。
她并未进屋,也未唤我,只在院角假意赏花。那株秋海棠早凋了,只剩几片焦黄残叶挂在枝头,她却俯身去看,指尖轻抚花茎,姿态柔弱,似有无限怜惜。
“姐姐近日闭门不出,若忽闻喜讯,不知是喜是悲?”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我听见。
她身旁婢女低头笑着:“姑娘心善,还惦记着嫡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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