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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王府深宅,处处监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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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彻底黑了,我睁着眼,躺在床沿,没有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穿过窗缝的细微声响,像一根线在耳边轻轻拉扯。

屋内冷得厉害,被褥单薄,压不住寒气。我将手臂收进袖中,指尖触到箱底那半幅婚书残片的边角,纸面粗糙,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

天光是从东边慢慢透进来的,起初只是窗纸泛出灰白,接着是一道细长的光痕落在地砖上,斜斜地切过门槛,照见浮尘缓缓浮动。

我坐起身,动作很轻,怕惊扰了这院中的寂静,也怕暴露了自己的清醒。凤冠早已取下,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颈侧,凉得贴肤。我伸手拢了拢,没有梳,也没有唤人。

铜盆里的水换了新的,就放在架子上,冒着一丝极淡的白气。我走过去,舀水扑脸。水温偏低,激得眼睫一颤,但我不停手,一遍又一遍,直到脸颊泛起微红,才停下。

茶盏搁在案角,茶叶少得可怜,泡开后颜色浅淡,喝一口,涩味直顶喉头。我咽下去,没吐。

衣箱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整齐叠着几套衣裳,全是素色:青灰、月白、藏蓝,无一鲜艳。没有吉服替换,也没有绣鞋添新。

我翻到底层,取出昨日换下的中衣,袖口裂了一道口子,昨夜已用黑线缝过,针脚细密,来回三遍,结实得很。我把它重新叠好,放回原处。

我知道这不是疏忽,规矩变了。

我走到院中,晨风拂面,带着池水的潮气。梧桐树影落在石板上,枝叶稀疏,影子也单薄。

我沿着廊下走,脚步不急不缓,从正房到西厢,再到东厢,来回三次。第二次经过角门时,我停下,弯腰系鞋带,手指慢条斯理地打结。第三次,我忽然回头。

窗棂后有一角衣摆闪过,极快地缩回去,我没出声,也没追看,只站直身子,继续往前走。回到房中,我取出针线筐,挑出黑线,坐在窗下缝补另一件衣裳的下摆。

阳光渐渐爬过窗台,照在铜镜上。我并未照脸,却借着镜面反光,瞥见西边树梢微微一晃——不是风动,是有人踩上了墙头的瓦片。

午后我端茶出门,站在门槛上喝了半盏,茶水凉了,我也不回屋,就立在那里,目光落在院墙四角。

远处高处的瓦片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一片青瓦被踩偏了位置,边缘翘起,在日光下显出一道细缝。我放下茶盏,转身进屋,顺手将门虚掩。

他们盯得并不隐蔽,甚至有些笨拙。真正的眼线不会露形,也不会反复踩同一条路线。

这些人,不过是奉命行事的杂役,知道该看,却不知怎么看。可即便如此,我也清楚——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记下,报上去。

傍晚前我去了墙角那株梧桐树下。

树皮皲裂,枝干瘦削,叶子落了大半。我伸手抚过树干,指尖蹭到一点潮湿的苔痕。然后我蹲下身,在树根旁挖了个小坑,不大,刚好能容下一寸见方的纸片。

我把那半幅婚书残片拿出来,指尖在“苏晚璃”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墨迹清晰,是我自己的名字,与“谢临渊”并列书写,朱砂押印鲜红如血。

我没有烧它,也没有撕它。

我把它塞进坑里,用土盖上,再踩实。又捡了片枯叶盖在上面,风吹来,叶子滑开,我又捡起来,重新盖好。站起身时,掌心旧伤隐隐作痛,指甲掐进去,钝感传来,血没流,但我知道它在。

天黑得早。

我点灯,火折子划了两下才燃起,灯芯跳了几跳,终于稳住。光晕铺开,照见墙上影子——单薄,静止,像一截枯枝。我坐着不动,听风穿过檐角,吹动蛛网,发出极细的响。远处传来更鼓,五声,沉闷而规律。我知道那是王府的巡夜开始。

我吹灭灯。

屋里陷入黑暗。这一次我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沿,双目睁开,望着窗外。天边云层厚重,压着皇城屋脊,暮色提前降临。树叶沙沙作响,一片枯叶落下,沾在我肩头。我抬手拂去,指尖微凉。

袖中手悄然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旧伤,钝痛传来,血没流,但我知道它在。

然后松开,手垂落身侧,不动。

这一日,我未踏出院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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