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王府深宅,处处监视(2/2)
食案送来两次,一次早膳,一次晚膳,皆为单份,荤素搭配,分量适中。饭菜温着,器具干净,却无人与我说话。
送饭的是两个粗使仆妇,低头进来,放下便走,脚步轻得几乎无声。我吃饭时,筷子碰碗,声音清脆。吃到一半,听见外头又有动静——另一组脚步声进了隔壁东厢,放下一个同样的食案。
我知道那是给谁送的,但我没问,也没抬头。
饭毕,我亲手收拾碗筷,端去后厨。仆妇接过,眼神闪躲,嘴唇微动,似有话说,终究没开口。我转身回屋,扫地、抹桌、整理床铺。动作利落,像早已习惯独居的日子。柜子里找出针线筐,挑出黑线,缝补袖口一处裂口。针脚细密,来回三遍,结实为止。
窗外日影移动。
梧桐树影从墙根爬到门槛,又慢慢缩回去。我坐在窗下做针线,余光瞥见西边廊下闪过一道影子——是个小厮模样的人,端着水盆走过,脚步很快,头也不抬。他经过我窗前时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步子离开。
我没理,但心里清楚:我已经被人看着了。
只是这盯梢还不算严密,甚至有些笨拙。真正的眼线不会露形,也不会停顿。这个人,顶多是奉命行事的杂役,知道该看,却不知怎么看。
我继续缝衣。
线用完了,打结剪断。把针别回布包,收进柜子最底层。起身倒茶,水凉了,喝了一口,涩得舌尖发麻。我将茶盏搁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湾死水上。
水面浮着一片落叶,打着旋儿,慢慢漂向池心。
这时,外头传来马蹄声。
由远及近,踏在青石路上,节奏沉稳。我走到窗边,探出一点视线。只见一条长廊尽头,一队骑兵列队而入,甲胄鲜明,兵器齐整。为首那人骑黑马,披玄色大氅,身形挺直,面容隐在帽影下,看不真切。
他们径直去了揽月台。
大门打开,他又一次没有回头。马蹄声停在门前,人下马,靴子落地,一步,两步,走入院中。门在他身后合上,再无声息。
我知道是他回来了,但我没看见他的脸,也没听见他的声音。
那一整天,我们同处一府,却未曾相见。他住在揽月台,我在清漪阁;他发令调兵,我缝衣扫地;他掌权势如刀,我守空院似囚。
黄昏时风又起。
我站在院中梧桐树下,袖手而立。天边云层厚重,压着皇城屋脊,暮色提前降临。树叶沙沙作响,一片枯叶落下,沾在我肩头。我抬手拂去,指尖微凉。
袖中手悄然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旧伤,钝痛传来,血没流,但我知道它在。
然后松开,手垂落身侧,不动。
这场婚姻没有洞房花烛,没有耳鬓厮磨,没有一句私语,没有一眼相视。赐婚圣旨是真的,十里红妆是真的,凤冠霞帔是真的,可这个人,却把我安置在偏院,连名义上的共处都不愿维持。
我不恨,也不是不怕。
我只是明白——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侯府嫡女,也不是谁的新娘。我是被弃置的人,住在不该有人住的地方,吃着按时送来的饭,做着无人知晓的事。
而他,住在高墙深院里,掌着生杀大权,却连一面都不肯见我。
夜彻底黑了,我回屋点灯。灯芯捻了两下才亮,火光摇曳,照见墙上影子——单薄,静止,像一截枯枝。
我吹灭灯,屋里陷入黑暗。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消失了,我睁着眼,坐在床沿,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