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连自己都听不见(2/2)
斯嘉丽接过肉,咬下一口。油脂在齿间迸开,混着野果的酸香,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慢慢嚼,目光落在少年脸上——银发湿水贴在颈侧,脸色比昨夜多了血色,唇角还沾着一点油亮。可那双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得很深。
夜族近卫团——颜夙夜抬眼,黑眸里映着晴光,声音稳,却带着晨风里的颤,现在怎样?
斯嘉丽咀嚼的动作停半拍。眉峰几不可察地敛紧,恍若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扎了一下。
先把肚子填饱。她咬断石鼠脆骨,借咀嚼掩去迟疑,油脂溅在唇角,她抬手抹掉,吃完再说。
她望他。银发少年蹲坐在篝火另一侧,脊背挺直,是训练营里练出的习惯,可颜氏两个字一出口,那层刚长出的生气又薄下去,恍若一层纸糊的盔甲被戳了个洞。李阀嫡子,为何把夜族颜氏的生死挂得比自己还重?这个疑问在她心里转了很久,找不到出口。
颜夙夜没再追问。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掐着石鼠残骨,骨屑嵌入指腹,却一声不吭。
斯嘉丽咽下肉,指腹擦过他手背,留下一点油亮。她本想再敷衍几句,少年却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却恍若雪下暗流:
斯嘉丽,我察觉到你的身上,隐隐有高位血能的残迹。你和夜族……交手了?
这话一下撞在她心口。
她咬断石鼠脆骨,油脂溅在唇角,掩住瞬间的僵直。脑海里却闪出另一幕:雪原深夜,银发女爵持刀突进,刀背映月,寒光劈开她的肩线。那一战,白衬衣被血浸透,至今结痂未落,稍一抬臂仍隐隐作痛。那女爵身上的血能,是夜族高阶血脉才有的阴冷,像一条蛇,至今还在她伤口里盘着。
她抬眼,看面前同样银发微湿的少年——难道小猫与她……
斯嘉丽迅速把骨头扔进火堆。火星噼啪溅起,恍若替她把不该有的联想一并烧掉。她扯了扯衣领,遮住左肩那道尚未痊愈的疤,动作快得近乎仓促。
最近一段日子,她低声道,语气轻,避重就轻,莫里斯明显有了对夜族颜氏近卫团的举动。具体情报不多,但……但颜氏的人还在抵抗。你、你先别急。
她说的是实话,却不是全部实话。她没提银发女爵,没提自己那道疤,没提那夜她差点死在一个夜族手里。她不了解眼前少年对族人的执念有多深,因此只肯给一半答案。
颜夙夜静静听完。他的目光从她领口扫过,在那道被遮住的疤痕位置停了一瞬——他看见了,她抬臂时衣料下透出的绷带轮廓,也嗅到了她身上那股极淡的血裔气息,是夜族高阶血脉独有的冷香,混在篝火烟味里,几乎难以分辨。
他找到了可以泄露秘密的缝隙,却找不到可以开口的立场。
他是李暮光。至少在她眼里,他是李暮光。李阀嫡子关心夜族,已经够反常了,再追问细节,只会让她疑心更深。
少年抬眼,雪光映在瞳孔里,一闪即灭。夜鸦的敏锐看穿了她没说出口的半截话,却把所有情绪压回眼底。
好,他挤出极浅的笑,嘴角弯得勉强,斯嘉丽,听你的。
掌心覆在她手背,温度交换。她的手比他暖,虎口有茧,粗糙,踏实。他的手指冰凉,指节处还有没化开的骨屑。
斯嘉丽心口一软,反手扣住他的五指,指节相扣,力道大得近乎疼。
小猫,你先养好身体,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够两个人听见,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好不好?
颜夙夜看着她。金发被晨光染成淡金,眼角有没睡足的血丝,左肩的衣料下隐约透出一点暗红——是旧伤渗出的新血。她瞒着他,他也瞒着她。两个人各怀鬼胎,却在这峡谷里分享同一堆篝火,同一只石鼠,同一份短暂的安宁。
好。
他答得干脆,不再追问。两人握着手,再未开口。所有情绪——她的隐瞒,他的焦虑,追兵的阴影,夜族的危局——都被寒风压回胸腔,连自己都听不见。
峡谷外,风又起了。碎雪被卷上半空,恍若一层薄纱,把东南方向的天际线遮得模糊。那里,六个人的红外残迹正在缓缓移动,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狼,循着气味,一步步逼近。
斯嘉丽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火焰跳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恍若一根绳子打了死结。
颜夙夜把她的手攥得更紧,指节发白。不是用力,是怕松手。
篝火燃尽前的余温,最是烫人。可谁都知道,柴快烧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