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山河的边界(六十六)(2/2)
吴琳听完思索良久,忽然叹道:“人心不足啊。拿了黄家的利益,又拿守军的兵权,如今连吴家也盯上了。太快了,他不会以为找几个世家就能瓜分吴家的财富,顶替吴家吧?”
“他是不是不知道吴家与吴郡的联系?”
“他……”吴琳想了想,忽然冷笑一声,不屑道,“哼,他恐怕比谁都清楚。正是因为他知道了吴家的运作方式,才有信心在这个时候借助周复的手除去吴家。”
“他不是想赚这份钱。”赵越也皱起眉头,“他是想抢走这条人脉。”
“恐怕是了。如今是用人之际,县令变更不尊旧制,如果县令能掌握吴家的人脉,就能很快得到升迁的机会,就算不能升迁,在柴桑也足以吃饱喝足。”
“可他的粮食从哪来?吴家没了,他总不能用税收填补吧?”
“没什么不能。多收一成税而已,吴家在的时候百姓没怎么样,吴家不在了,百姓也不在乎多收一成。”
“胆子不小。他就不怕动了杜氏的粮食,张承找他算账?”
“应该不会。只要推脱自己识人不明,将兵权交出去就可以了,专心管民政,专心经营那条人脉线。”
“也就是说……”赵越有些惊了,“他早就想好了用兵权换人脉?心思够深啊。”
“是啊,我早早就嫁给周复了……”
“对了。”赵越忽然想到什么,看着吴琳问,“接下来便是动乱开始,你在吴家还有没有牵挂?听说你还有个孩子?要不要接走?”
吴琳闻言神情瞬间紧张,赵越可以清楚看到她的手在袍袖之中紧紧握住,沉吟良久后才咬着嘴唇说:“不用了。”
“怎么?有什么顾虑?他毕竟是你的孩子。”
“也是周复的……”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流出,吴琳带着哭腔说,“我没有管过周复应酬,也没有管过他纳妾,家中侍女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清白女子,相貌算不得绝色,却也是上上之选。他却一个都不碰,在我面前清高无比,在外面偷偷养了四个!
我不在意他贪财好色,但他为什么不信我呢……”
“信你又能怎么样?”赵越根本不管吴琳伤心,嘿嘿笑道,“吴家人信你,还不是将你卖了?”
“那不是卖!是扔!”吴琳忽然大吼一声,死死盯着赵越,半晌后反应过来,收拾好情绪,“我爹将我扔了,我娘亲自备的嫁妆。都怨陈灵琮!”
“这里怎么还有她的事?”
“他们担心我会成为另外一个陈灵琮。”
“连你娘都担心?”
“她最担心。”
“这是为何?”赵越不懂了,追问,“陈灵琮父母早亡,没人照应才变成那样。你父母双全,就算你父亲将你视为筹码,你母亲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担心你将你的兄弟姐妹杀了?”
“她担心我翻出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她杀人放火了?吴家没少做这种事吧?怕什么?”
“因为我会杀兄弟姐妹,但不会杀父母。现在体面尊贵的吴夫人是柴桑上一个陈灵琮,两人唯一的区别便是吴夫人没有陈灵琮的狠辣与手段,没有夺得家主之位。”
“你们这些世家啊……”赵越站起身,“走吧,是时候开启这场闹剧了。既然是你的计划,便由你来开始吧。”
“好。”吴琳收起脸上的苦涩,整理好心情,化身为高傲的吴夫人,跟随赵越穿过小巷,登上一辆马车。
马车穿街过巷,停在吴家门前,当然,这次不是正门,而是偏门。
以吴琳的身份,侧门自然轻松打开,两人在仆役复杂的神色中来到正厅,吴老爷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琳儿回来了。”吴老爷扫了赵越一眼,根本懒得搭理,摆出一副关爱的神色,笑道,“这些天在外逍遥,也是时候回家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是不能说和的呢?回去和周复好好说说,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大的仇怨?”
“我与周复已再无关系,不久之后便会离合,父亲无需操心此事。”吴琳头也不抬,盯着桌角,沉声道,“今日来是为了取回我以前的旧东西,不日我将成婚,拿走旧东西也算是一箱嫁妆,多少为自己留些脸面。”
“成婚?你和谁?”
“他。”
“他?”吴老爷眼神瞬间锁死赵越,目露凶光,低喝,“胡闹!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乃大家闺秀,就算再嫁也要是世家之中的上上之选,他只是一个商贾,凭什么娶你?而且……而且……”
“而且他与您有仇,对吗?还是说与陈灵琮不清不楚?”吴琳抬起头,神色淡然,“我不在乎他与陈灵琮怎么样,就算陈灵琮去他那里过夜也行,没什么不好。”
“胡说八道!”吴老爷奋力拍打着桌案,怒吼道:“陈灵琮是什么人?和她交往的哪一个是好人?你嫁了他,要我吴家脸面放在何处?让他人耻笑吗?”
“父亲,别人是不会耻笑他的。陈灵琮的恶名在柴桑流传已不知多少年了,你可曾听说过她留恋谁?她连她的夫君都杀了,男人在她眼里算得了什么?若是陈灵琮能将心系在他身上,那只能说明他有本事。”
“他帮陈灵琮坏了吴家多少好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我一直在家相夫教子,很少出门。父亲不妨说说,他都坏了吴家什么事?我也好庆祝一番。”
“放肆!”吴家主拍案而起,怒斥,“你别忘了你也是吴家人,你竟然帮着外人对付吴家?”
“父亲息怒,气大伤身。我还没出手呢,父亲不用着急。况且赵朗与张将军关系极好,他能帮陈灵琮,为什么不能帮吴家?你能将我卖给周复,再卖一次又何妨?我这是在帮吴家啊,是为了吴家好。”
“胡说八道!你就老老实实在吴家待着,我将周县尉请来,说开矛盾。你就别想这家伙了!”
“父亲,吴家的计策是我定的。我能定,也能破。”
“你在威胁我?威胁你的父亲?”
“不,人以孝为本,我怎么能不孝顺父亲?”
“这还差不多。今天看在你的面上,我就不动这家伙了。”吴家主摆了摆手,轻蔑道,“快滚,否则打断你的腿。”
“父亲别误会。”吴琳却接住了话,幽幽道,“我在威胁整个吴家上上下下所有人。今日不让我拿东西走,我便让吴家都不好过。父亲别忘了,我现在住在陈家,陈灵琮大开中门迎我进的陈家。”
“那是那个贱女人让你对付吴家!”吴老爷的态度依旧强硬,可强硬之中却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琳儿,你别被她骗了,那个贱女人想让你伤害自己的家人。”
“我是不会伤害自己家人的。”吴琳手指敲打着桌案,斜视吴老爷,说道,“我会为你们安排好退路,就像你们当年为我安排好的那样。”
“吴琳,你是不是在找死……”吴老爷看着自己的女儿,目露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