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山河的边界（六十七）（1/2）
“父亲，修身养性第一课是你当年教我的。”吴琳对吴老爷的脾气一点也不感兴趣，“我今日回来拿东西是为了我自己的体面，父亲，您也可以不让我安排吴家人的后路，您只要说一声，日后我不会管吴家死活。”
“来人！将这个逆女押回后院，打死这个贱种！”吴老爷不再掩饰杀意，指着两人怒喝。
赵越依旧嬉皮笑脸，吴琳等到有人走出来才说道：“慢着。既然你不让我拿东西，我就只能做第二件事了。今日，我受陈家主所托来告诉吴老爷一件事。”
“住手！”吴老爷听到陈灵琮的名号止住仆役，喝问，“那贱人想要说什么？”
“陈家主说最近江面风高浪急，港口船只一月之内无法出入，陈家主建议紧急的货物最好从水寨走，去求求张将军。”
嘭！
吴老爷闻言一脚踹翻桌案，面目狰狞道：“这是你给那个贱人出的主意？”
“不是。”吴琳站起身，腼腆一笑，就像她小时候每次见到父亲那样，如春日盛开的鲜花，低身行了一礼，说道，“前几日周复去过陈家，没有找我，而是找了陈家主。我不知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但陈家主视我为贵客，我帮忙传话也是应该的。
您看，我还保留着世家的体面。您今日不让我们走，打的是陈家的脸面。”
吴老爷眼中没有一丝往日怀念，死死盯着吴琳，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如铁器摩擦：“这就是你今日回来的目的？你知不知道如今柴桑城中的局势？”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当初是您在我出嫁时叮嘱我要在家相夫教子，您还说如我这般年纪能找到一个般配的不容易。我听了您的话，这两年很少踏出家门，很少打听外面的事。不如您说说，城中局势如何？”
“你！”吴老爷指着吴琳的手指都在颤抖，胸口起伏，话语卡在喉咙中许久，面色几经变换，憋了半晌才问，“你真不知道？”
“您要是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放我们离开。”吴琳向门外走去，丢下一句，“对了，我在门口等一个时辰，将我的东西交给我。”
“老爷……”仆役们向吴老爷投去询问的目光。
吴老爷紧咬牙关，眼睁睁看着吴琳和赵越走出正厅，终究没能下命令。
出了门，上了马车，吴琳平静的神色瞬间崩溃。
没有流泪，甚至没有愤怒，而是恐惧……
“您……”吴琳大口喘着粗气，半晌后才问，“如果我父亲真动手，您真能护我杀出来吗？”
“怎么？你是第一次面对生死？”赵越看清了她脸上的神色，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会害怕。你不是杀了那些小妾吗？”
“别人死在自己面前，和自己动手是不同的。或许是自欺欺人吧，我从未亲自动手杀过谁，当然，也有很多人因为我而死。”吴琳忽然自嘲一笑，“我曾威胁过周复杀了我，他没动手，我也知道他不敢动手。原来……面对死亡竟然是这种感觉。”
“难怪你当日能凭一个眼神看穿我的身份，我还以为我的气势已经足够了。”
“您的气势确实够了，只是我怯懦而已……”
“想要将你带出去其实很简单。”赵越看向车窗外吴家仆役开始向外搬运东西，笑道，“只要控制住你父亲就行，打蛇要打七寸。”
“是啊，打蛇要打七寸。”吴琳也看向忙碌的仆役，低声呢喃，“我从未想过，我在吴家还能剩下这么多东西。”
两人陷入了沉默，吴琳需要消化人生之中第一次无法掌控生命的震撼，赵越则实在是没什么想说的。
直到所有的物品都搬完，箱子多到垒出两圈足以将马车包围的高墙，吴家的仆役低声在马车前和吴琳说了几句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赵越看着这些东西发愣：“你……家大业大啊……怎么运回去？”
“不要了。”吴琳似乎知道每一个箱子里面装着什么，也知道每一件物品的故事，却云淡风轻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牵挂，都烧了吧。”
“你在吩咐我？”赵越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吴琳，丢过去一个火折子，“自己动手，还想使唤我？”
吴琳一愣，脸色骤然煞白，手忙脚乱忙活半天也没点燃火折子，急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赵越这下彻底明白吴琳了，一个被豪门骄纵了二十几年的姑娘，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验证学识与身处世家的傲慢，若是没有了聪慧，早就被家族抛弃了。
然而，她有。
赵越抢过火折子点燃，还给吴琳。
吴琳让马车调整好位置，甚至吩咐车夫做好全力逃跑的准备后才将火折子扔到箱子上，看着一个箱子燃烧起来后催促车夫赶紧走。
或许是心中最后的牵挂，她盯着燃烧的箱子神色怅然，良久后才说：“我这一身学识……都是看着父亲年少时留下的手迹学的，我曾以为我在走他走过的路，我在完成他没有完成的遗憾。”
“你说张承在豫章到底囤积了多少兵马？”赵越却像是个没有心的人一样，皱眉问道，“你不知道吴家有多少兵马，就算有五千，可是像他这样养兵，豫章郡真的能承受的起吗？还是说……他的局还没完成？”
“您……”吴琳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强忍着思绪被切割的头痛，竭尽全力发动起思考能力，“您不是说他是在靠世家养兵吗？军队养不起，世家却养得起。虽说打造兵器可能需要许久，但养上几千人吃饭是没问题的。”
赵越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追问：“杜家以前是做什么的？在张承来柴桑之前。”
“杜家以前和吴家差不多，不过吴家经营的重心是耕种，杜家经营的重心是锻造。”
“锻造生意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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