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涟漪（2/2）

营地很快就空了大半。那些被反复踩踏过的地面还留着杂乱的脚印和篝火的灰烬，围栏的木桩还立在那里，但顶端的削尖已经被这几天的日晒雨淋磨钝了一些。几根被风吹断的细绳挂在树杈上，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着。

女弓手没有走。

她坐在营地边缘一棵歪脖子老树的阴影里，长弓横放在膝盖上，正在用一块细麻布擦拭弓臂上端靠近弓梢的位置。她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情，眼睛偶尔抬起来看一下正在收整队伍的其他人，然后继续低下头擦弓。

络腮胡牵着驮兽从她旁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走了。老猎人从她另一边走过的时候也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说了一句话：“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太划算。”

“我知道。”女弓手说。

老猎人没再说什么，拖着他那杆没点火的烟锅继续走了。

她看着最后一队人消失在树影里，然后站起来，把弓背到背上，走到营地废墟里，在那些被拆走的帐篷留下的小坑和夯土残迹之间走了一圈。她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在走，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重新熟悉这片被人类使用了很久之后又突然空出来的空间。

然后她沿着一条她自己选定的路线，朝着林地方向走去。她在距离营地遗址大约一里远的位置停下来，选了一处被倒塌的枯树和茂密灌木半掩着的凹陷地形，开始搭建自己的临时窝棚。

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发出多余声响的沙土和苔藓上。她在搭建过程中多次停下来侧耳倾听，确认没有人在跟过来。

她在黄昏之前完成了窝棚的搭建。一个简陋的、只够她蜷身躺下的遮蔽处，顶部用枯枝和阔叶覆盖，四周用灌木枝条和藤蔓加固了一圈。从外面看过去，那里和周围的林地没有太多区别，像是一处被自然堆积起来的枯枝堆。

她蹲在窝棚入口处，把弓放在身侧，从布袋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看着暮色从树梢上方垂落下来。

她在想那棵老橡树。她在根部附近刻了一个新的记号，一道比之前更深、更短的刻痕，刀尖切入木质层的时候她刻意控制了一下角度，让那道刻痕在光线下会呈现出特定的形状。

那个形状在普通人的眼里只是一道被刮掉的树皮，但对于知道它在表达什么的人来说，那是一句话：“我在外围等着。”

她不知道那个红龙会不会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但她知道它看到了第一个记号。昨天夜里她回去查看的时候，那个记号旁边的地面上有一组深色的爪印，不大，像是某种比红龙小得多的生物留下的。那些爪印在她的记号旁边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一条弧线绕开了，像是正在用脚步完成一个“已阅”的动作。

她在暮色里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把布袋扎好塞进背包里，然后躺进窝棚里，把弓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她对自己说，先待几天看看。如果那片林子的主人不赶她走，她就继续观察。如果它赶她走，她就再换一个位置。

第六个洞穴里，阿尔法蹲在洞口外侧的岩石上，正在接收莱姆的最后一份报告。

莱姆蹲在他面前，爪子在地上画了三幅图。第一幅是一条向南延伸的线，线上缀着许多小圆点，正在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几个零星的点缀在末端。那是撤退中的人类大部队，已经走出了他的领地范围。

第二幅是营地废墟，被画成了一个空心的正方形，里面几道代表废气的短弧线在轻轻飘散。第三幅是那棵老橡树，树根附近画了一道新的短横线，比之前那道更短、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