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涟漪(1/2)
天亮之后,营地里最先醒来的是那只母鸡。
它从柳条笼里探出头,啄了两下笼门的插销,然后放弃了,缩回脖子,蹲在窝里发出一串细碎的咕咕声。
那声音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被反复拨动的琴弦,把周围那些还在睡袋里蜷缩的人一个一个地叫醒了。
老猎人第一个坐起来。他把烟锅叼在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眯着眼睛看了看营地四周的动静。
帐篷正在被拆解,驮兽正在被牵出来喂草料,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正在把床弩的部件一件一件地装回马车里。
整个营地的气氛像一场大型演出散场之后的清扫,松散、嘈杂、带着一种“终于完了”的松弛感。
络腮胡蹲在营地中央那块被篝火烧黑的平地上,面前摊着他那本翻出了毛边的账本。
他正在用一根炭笔在一页新纸上写最后的结算,嘴里念念有词,不时抬头看一下正在收拾行李的同伴,然后低头在纸上划掉或者添上几笔。
他旁边蹲着两个队员,一个正在啃干粮,另一个正在把睡袋卷起来往驮兽背上捆,偶尔探头过来看一眼络腮胡写的内容,然后缩回去继续忙自己的。
老猎人慢悠悠地走到络腮胡旁边蹲下来,把烟锅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两下。
“算完了?”
“算完了。”络腮胡头也不抬。
“亏了多少?”
“不算亏。”络腮胡把炭笔夹在耳朵后面,把账本合上拍了两下,“算上那罐腌菜的折价和那只母鸡的租金,勉勉强强打了个平手。没有赚钱,但也没赔太多。”
老猎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说话的时候更慢,像是正在把每个字都放在舌尖上称过重量再放出来:“那你还来不来?”
“来什么?”
“这片林子。如果过一阵子工会又挂新悬赏,你还来不来?”
络腮胡把账本卷起来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来。”他说。没加任何解释。
老猎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被风轻轻牵动了一下就恢复了原状。他站起来,转身朝驮兽的方向走去,步伐和他来的时候一样慢,一样稳,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那杆没点火的烟锅。
大部分人在中午之前就收拾好了行装。驮兽的背囊里塞满了帐篷布和干粮袋,马车顶上捆着拆解后的床弩部件和几捆备用的弩箭。一队队人沿着来时的路径往南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正在用脚掌表达一种“终于可以回到有床和热汤的地方了”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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