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弓弦(1/2)
他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来,但他知道那个安静的问号已经在领地边缘活动了好几个夜晚,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深入一小段距离。
像一条正在缓慢靠近的河流,正在用每一次试探的涨潮来测绘堤岸的高度和脆弱程度。
今夜她应该会来。
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拂过他脖颈上那些厚实的红铜色鳞片,带着泥土和枯草被夜露浸透的湿润气息。
他的耳朵朝各个方向缓慢转动着,捕捉着林地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一只夜行的小型啮齿动物正在灌木根部刨土,声音细碎而持续;远处水潭方向偶尔传来一声水花溅起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了个身;更远处,山脊线那边的树梢在风里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和夜色本身融为一体。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层声音。
极轻,短促,像是有人用手指甲轻轻刮过一段干燥的树皮。那声音从他左前方约八十步的位置传来,高度大约在离地两丈左右的树冠层。
他的耳朵朝那个方向偏了一下,但身体没有移动,金色的竖瞳依然保持着半闭的状态。
她来了。
女弓手蹲在那根粗壮的横枝上,弓已卸下弦,横放在膝盖上,呼吸压得极浅,每一次吸气只让肺叶扩张不到一半。
她在那个位置蹲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才找到合适的观察角度,周围的枝叶在她移动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月光从她头顶上方一片云层的边缘漏下来,正好照亮了河床中央那块巨岩上蹲坐的深红色剪影。
她的手停在了弓弦上。
那个剪影比她预想的更大。比她根据脚印尺寸估算出来的体型至少大了两圈,肩宽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食人魔都更宽阔。它的颜色也不是她预想中的某种暗色保护色,而是一种浓郁的、像是被反复淬炼过的红铜色,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那层光点不是反射的月光,是它鳞片本身的质地。她能看得清楚,是因为它的鳞片之间存在着一层极其细密的、像是被压进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从它的后脑勺一路延伸到尾巴根部,排列着一排整齐的暗金色骨刺,每一根的尖端都锋利得像刚被打磨过的刀片。
她看着它,它的头微微低垂着,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整个姿态像是一座被安放在那里的雕塑。
但她注意到它的一只耳朵正朝向她所在的方向微微偏着,幅度极轻极轻,如果她不是一直盯着那个位置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知道它已经发现她了。它在她第一次调整位置的时候就捕捉到了那一声树皮的刮擦声。它没有转头,没有起身,没有做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警戒或攻击的动作。它只是保持着那个蹲坐的姿势,像一块被安放在河床中央的岩石,等着她做下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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