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弓弦（2/2）

女弓手的手指从弓弦上移开了。

她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正在等对方先开口的谈判者。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而对方没有表现出敌意。这是她可以继续留在原地的信号。

她调整了一下蹲姿，让自己坐得更稳一些，然后继续观察。

她看到它的呼吸频率非常稳定，每一次吸气的时间大约和呼气的时间相等，胸腔起伏的幅度均匀而平缓。

那是长期处于主导地位的生物才会有的呼吸节奏，不紧急，不防备，不恐惧。她看到它的尾巴偶尔会轻轻摆动一下，幅度不大，但每一次摆动的方向都是朝向河床下游的，像在确认某条它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多加思考的路径。

她在那个树冠位置上蹲了将近一个时辰，把它的轮廓、鳞片的排列方式、骨刺的数量和分布、呼吸和尾摆的频率都一一记在脑子里。当月光从云层边缘彻底移开、整片河床陷入更深的阴影时，她缓缓地、一节一节地把身体从蹲姿展直，沿着来时的路径退回了树影深处。

她落回地面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沿着那条已经被她用脚步量过很多次的路径，穿过灌木和枯草之间的阴影夹缝，退回到她在领地边缘搭建的临时窝棚里，在窝棚入口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地方向。

月光正在云层边缘重新亮起来。河床中央那块巨岩上，深红色的剪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块被月光照亮的、空荡荡的石面。她蹲在窝棚入口处，把弓重新上弦，横放在膝盖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睡一会儿。明天她要在那棵老橡树靠近地面的位置，再刻一个记号。

河床中央那块巨岩上，阿尔法从蹲坐的姿势里站了起来。

他在她撤退之后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确实已经离开了林地范围，才从岩石上滑下来，沿着河床走回洞穴的方向。他的步伐比他平时巡视领地时更慢一些，像是在用这段路把今晚收到的信息重新整理一遍。

他发现她确实在观察，而且观察得非常仔细，从呼吸频率到尾巴摆动的方向，每一个细节她都在记录。她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她不急，她愿意花很长时间来收集信息，而不是急于做出判断或采取行动。这意味着她不会像那些冒险者一样被一次表演就打发走。她会留在这里，一直留到她确认了所有的信息，才会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他蹲在洞穴外侧的岩石上，尾巴盘在身侧，金色的竖瞳看向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林地边缘。他感觉到自己的金丹在腹腔深处缓缓旋转着，暗金色的光泽从珠子表面渗出来，在丹田内壁上画过一道温暖的弧线。他想了想，然后站起来走回洞穴深处，在那块石板上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他在心里把那个安静的问号的档案又更新了一行，然后闭上眼睛。

他决定明天去看看那棵老橡树。

如果她留下了第二个记号，他会继续看着。如果她没有留下，他会等她下一次来。

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