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边界（1/1）

她的手指在树皮顶部点了点。

“他们是国王直属的测量队。”她说，声音比她离开之前更平稳一些，“和之前的冒险者不一样，他们不是在搜索，是在规划。王国打算沿着林地边缘开辟一条通往东南方向的运输通道，这条路线的规划已经通过了审批，这队人是来正式放线的。一旦他们把标记桩立完，这条路就确定下来了，后续会开始清理植被和夯实路基。”

她的手指顺着树皮上那几条虚线的走向滑下来，停在了和领地边缘弧线路径最外缘重叠的位置上。“按照他们现在的推进速度，两天之后就会到达你标记过的最外层弧线路径。如果他们在那附近发现了结构物或者人工痕迹，上报之后会有更多人过来。”

他蹲在她摊开的那幅图前面，看着那些方块和虚线的走向，把它们和记忆地图上那道弧线的最外缘做了一次比对。那队人的路线确实在向弧线路径的最外缘延伸。如果路线照此继续向前推进，在触及弧线路径最外缘的位置停下折返，系统的完整性就不会暴露在地表。但这需要他在那之前完成断链的修复。只要系统被重新接好，地下的能量路径就会恢复正常的传导状态。如果修复进行到一半时被测量队打断了，通道的状态就会被记录在图纸上，随后王国的注意力就会被正式引向这个位置。

他的尾巴在身后的沙土上轻轻摆动了一下。然后他问了一句：“你现在是回来告诉我这件事的？”

她蹲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我离开之后走了两天。”她说，“在第二个落脚处听到了关于这支测量队出发的消息。他们比我早出发几天，走的又是直线，我赶不上他们。所以我换了一条路，沿着他们的行进路线反向走了一段，确认了他们的实际位置和推进速度，然后折返回来。”

他看了一眼她袍子下摆沾着的红土和鞋面上的细密尘土，大概明白了她从折返点到这里走了多久。她沿着一条她没有和他提起过的路线，在观察完测量队之后重新调整了方向赶回来。

她在晨光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你之前留过一块树皮，画了一条弧线和一道表示‘等’的标记。我看到了那个标记。”

他蹲在原地，把自己从第一次发现那面石壁到现在的整体状态在自己意识里过了一遍。然后他说：“断链快要接好了，我需要确保在测量队到达边缘之前完成修复。你回来之后，测量的推进速度有了更明确的参照。”

她在树皮上又画了几道短线，标注了测量队每天的工作时段和推进速度，然后把那卷树皮卷好推到他面前。“我可以在他们扎营之后去他们的营地附近听一下他们的计划，确认他们有没有调整路线或改变推进速度的打算。”

他把她推过来的树皮接过来放在身侧地面上，把她标注的那些数据收进了记忆地图里，在旁边标注了一条新的备注：合作持续，关系从信息交换升级为共同应对。然后他站起来，沿着河床朝洞穴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沉稳而均匀，像是正在沿着一段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路径向前移动。她也站起来，把背囊重新系好，沿着一条更接近测量队营地方向的路径走了出去，准备去听一下那支队伍扎营之后的动静。

那天傍晚，阿尔法蹲在洞口外侧的岩石上，把她带来的新信息和自己的判断并排放置在意识里，重新做了一次完整的推演。

测量队正在沿着河床北侧放线，每天推进约一里左右，预计两天后抵达弧线路径最外缘。断链修复需要将那六枚楔石依次嵌入裂隙空间中预先留好的嵌入点位，按照壁龛内序列图的顺序逐段恢复能量流的路径。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明天一早开始嵌入，傍晚之前能够完成前四枚。最后一枚需要等到系统重新校准之后才能嵌入，校准过程大约需要一夜。时间上勉强够用，前提是测量队不提前加速推进。

他站起来，走回洞穴深处，把那包楔石从石板色光泽，表面那些标记在他靠近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在用光告诉他它们已经准备好被放进属于它们的位置了。

他走到老橡树附近，把一块新树皮放在交换位置上，画了一道从巢穴入口向下延伸的弧线，在弧线末端画了六枚排列整齐的楔形标记，然后在楔形标记旁边画了一道表示“一天”的短横线，和一个代表“她”的符号。意思是：我明天开始修复，你帮我看着他们。

他在树皮边缘放了一小块他在裂隙中捡到的石片作为确认，然后退到灌木阴影里蹲了一会儿。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她沿着一条从窝棚方向来的路径走到交换位置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幅图，在树皮背面留了一行简短的回复：“我会在河床北侧高地上守着。如果他们偏离路线或加速推进，我会通知你。”

他第二天天亮之前就到了裂隙空间。

晨光还没有完全透进巢穴入口，他沿着那条已被确认过的通道穿过窄段和收窄处，在裂隙空间里找到第一处嵌入点位。那处点位位于地面沟槽的起始端，一枚和他爪尖形状吻合的浅坑，深度大约相当于他指节的长度。他从包里取出第一枚楔石，蹲下来，用爪尖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那处浅坑里。楔石和浅坑贴合得很紧，几乎没有间隙，像是在成型的时候就已经和这处位置一一对应好了。他轻轻按了一下，楔石表面在接触压力的瞬间亮了一下，那道微弱的暗金色光泽从标记的纹路中泛起来，沿着沟槽的走向向前流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