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舌战群摊，旧物重光（1/1）

市集层中段的早餐时段是一天中情绪波动最丰富的时间窗口之一。经过整夜航行或长时间值守的商队成员刚下船，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和对补给价格的敏感，在摊位前驻足时的急躁阈值极低。苏世奇选在这个时段穿行，节奏比前一天更加主动，每当路过有争执或拉锯的场景就自然放慢脚步，寻找能够插入一两句话的时机。

他在一家卖制式防护服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正在跟一名穿着明显不合身外套的矮个子修士争辩退换条款，矮个子修士坚持说衣服的密封接缝在到货时就有破损，摊主则一口咬定是客户自己穿着不当造成的磨损。苏世奇在旁边听了几句，等摊主说到我们这个型号卖了三年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的时候，开口接了一句：你这话说得太满了。这个型号的接缝工艺在去年改过版，旧版用的是双线缝合，新版换成了压胶拼接，压胶在温差变化大的环境里收缩率比缝合线高，频繁过舱门温度变化区域时确实容易出现接缝开裂。你可以翻一下库存批次编号，去年第三季度之后出厂的应该是旧版，之后的才是新版。

摊主和矮个子修士同时安静了。摊主低头翻了翻手边的出货记录，查了批次编号后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矮个子修士看到摊主的表情变化，语气立刻硬了几分，坚持要按新版的性能标准重新议价。摊主在事实被摊开的情况下没有更多辩解空间，最终同意了折价退换。苏世奇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身后的怨念值来源中摊主的部分占比不小。

【来自摊主（被当众拆穿产品迭代差异后的恼怒）+85】

早餐时段的人流中有不少是刚抵达的旅行者，对各摊位的定价标准还没有建立起本地认知，常常在询价时表现出犹豫。苏世奇在一处卖地图拓本的摊位旁站定，摊主正对着一位年轻旅行者报出一个价格。年轻旅行者翻了翻拓本的页数，低声嘟囔了一句有点贵，摊主立刻接话强调拓本的来源是北方星域某处已封闭的遗迹，市面上几乎没有流通。苏世奇等摊主说完后侧头对年轻旅行者说：北方星域那处遗迹的拓本去年在旧墟带的交易会上批量出现过，同品质的成交价是这个报价的三分之二。他拿来源说事是因为那处遗迹确实封闭了，但拓本在封闭前已经流出了不少，存量不稀缺。

年轻旅行者的眼睛亮了一下，将拓本轻轻放回了台面。摊主的脸色在短短几息内变换了数次，从自信到愕然再到压抑的愤怒，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将拓本收回了台面下，冷冷地说了一句不卖就不卖。

【来自摊主（被精准压低商品价值的强烈不满）+110】

【来自年轻旅行者（对苏世奇提醒的感激+对摊主报价虚高的轻微厌烦，合计+40】

苏世奇沿着通道继续前行，在接近北段维修区入口的位置遇到了昨天在信息交换角贴告示的中年文士。文士正在跟另一位穿着深蓝色长袍的男性交谈，两人手里各拿着一张纸质资料，看起来是在讨论某项合作。苏世奇放慢脚步从旁边经过时，听到文士对蓝袍男说来源不好追溯之类的话。他在距离两人约两步远的位置站定，侧过头补了一句：来源不好追溯就改个方向，往材质和工艺断代上做文章。旧墟带的东西断代够老的话，本身就能构成价值叙事，不需要硬攀附某处遗迹。

文士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昨天被点出悬赏条件缺陷后相似的混合情绪。蓝袍男也看向苏世奇，问了一句：你懂旧墟带材质的断代？苏世奇说接触过一些，不深，但基础的分层特征能辨认。蓝袍男从手中的资料里抽出一页纸递过来，上面印着几件物品的线描简图，下方标注了来源位置。苏世奇接过扫了一遍，简图中有一件的轮廓与他在银门星港买到的骨状物尺寸接近，线条描绘了表面沟槽的局部走向，确实与他的实物能对应上。

他将纸页还回去时说：这一件的沟槽是双线并行结构，属于中后期工艺。如果断代往早期靠反而会与实物特征产生矛盾。你可以往中期偏晚的阶段定位，这个阶段的产品存量相对较少，在市场上的区分度更高。蓝袍男听完后与文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文士微微点了点头。苏世奇没有等他们的回应，侧身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来自文士（再次被点明方案优化方向后的复杂情绪）+55】

【来自蓝袍男（对一个陌生人在熟悉领域提出建议的审视与认可交织，合计+35】

午后人流密度达到了全天最高峰，通道中侧身避让的频率显着增加。苏世奇在市集层中段的一处饮品摊前坐下，点了一杯本地常见的温茶，让自己在持续的高强度言语接触中获得短暂的调整间隙。饮品摊的客座区由几张小矮桌和矮凳组成，旁边一桌坐着两位年长的商贩正在低声交谈，聊的内容涉及西方星域最近几批航货的品相变化和收购价格。

苏世奇安静地听着，边喝茶边留意那些细节。他们提到旧墟带北段的出货量在最近一个月里显着增加，而且品相普遍比之前好，有些物品甚至连表面的保护性沉积层都没有完全风化。其中一人推测是波动下降后更多区域暴露出来，让原本埋藏在乱流覆盖层下的东西被冲到了可采集的范围。

他喝完茶将杯子放回桌面，沿着市集层南段方向继续穿行。下午的目标区域是维修区附近的二手工具摊和材料回收点，那边的人多是本地从业者，与外来的短期商队不同，情绪类型更加稳定但触发起来同样高效。他在一处堆满拆卸部件的回收点前蹲下来翻了翻几件金属框架的残余件，跟摊主聊了几句关于材质回收分类的问题，指出其中几件表面涂层的成分不符合正常批次标准，可能是被替换过的二手件。摊主的反应干脆，直接说你要懂你来分，表情不算友善但也没有特别大的怒气。

【来自摊主（被一个顾客指出分类瑕疵的轻微不快）+40】

傍晚回到住宿区时怨念值的余额已经涨到了两万八千。苏世奇在桌边坐下打开面板看了看，今日的主动接触次数比昨天多了三成，单次平均产出也略有上升，整体效率高于预期。他在日志中将今日的接触对象类型做了分类统计，摊主类占比最高，其次是短期旅行者和文士类，商贩和本地从业者的占比相对较低但胜在稳定重复。

他取出那根骨状物和两块石材残片，重新观察了一遍表面的纹路走向。白天与蓝袍男对话中提到的双线并行结构特征在这件骨状物的表面确实存在，两条平行沟槽之间的距离均匀，末端收尾处的间距也没有明显变化，符合中期工艺的加工特征。石材残片上的纹路则更加粗糙，像是同一工艺体系中较低完成度的半成品阶段留下的痕迹。

晚间窗外市集层的灯光在进入夜间档后再次调暗。苏世奇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下方通道中依然络绎不绝的人影在暗光中流动，远处传来几艘货运航行器入港时引擎减推的厚重声响，混杂着一阵模糊的招呼声和货箱碰撞的闷响，自下方混合着上升的空气流一同涌来。他收回目光走回桌边坐下，运转了一轮循环后将座椅靠背调低，在一种介于睡意与警觉之间的状态中合上了眼睛，听着远处隐约的市集嘈杂声在意识边缘缓慢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