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安耀陨落!(2/2)
在别人面前,他表现得像一座不会倒的山。
但是此刻。
议政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姿势。
过了大约两分钟,才直起腰来。
把桌面上残留的一粒细沙,抹进掌心握紧。
然后转身走出了议政厅。
同一时刻。
消息已经从议政厅的加密通信网络,向各级机构扩散了。
神武大学的校园,在傍晚时分,变得异常安静。
学生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比平时说话音量,小了将近一半。
有人盯着手机屏幕。
有人低头扒饭。
有人刻意不去看自习室方向,安耀偶尔会出现的那张靠窗座位。
宿舍楼的走廊里,有人经过时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铁熊在据点外面的炭炉旁边,坐了一整天。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又凉,凉了又烧开。
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遍。
雪花和冰棍趴在他的脚边。
两头白色巨兽的脑袋搁在地面上,冰蓝色的眼睛一直望着裂隙入口的方向。
那个安耀走进去的方向。
它们已经在那里蹲了三天。
毛发上沾了灰尘和雾气凝成的水珠,也没有甩掉。
贞德坐在操作台前,没有起身。
面前的信号监测界面还开着。
绿色信号的等待窗口,依然亮着。
只是再也不会收到匹配波长的脉冲了。
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指令。
把那个界面最小化,然后打开了全息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六十八颗活跃种子的分布。
其中大部分已经在安耀引爆胚胎能量时,同步消散了。
因为种子失去了胚胎作为终端。
能量回流的路径断裂后,自行瓦解。
还剩几颗位置偏远的种子,处于半休眠状态。
但是已经形不成威胁了。
贞德把那些残留种子的坐标,发给天璇后。
关掉了操作台。
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
夜风从裂隙峡谷的方向吹来,带着深秋末梢特有的干冷。
凌霜从裂隙入口的方向,走回来了。
她走路的步伐比平时慢。
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碾出了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贞德旁边站定,手里的短刃已经收进了鞘里。
她没有说话,站着看了一会裂隙深处的灰色雾气。
然后转身走进据点,在角落里坐下。
把短刃横放在膝盖上,开始用布条缠刀柄。
她缠了两圈之后停下手,看着缠了一半的刀柄,沉默了一会。
然后继续缠完,把布条收进衣袋里。
北川月是第二天早上,才收到消息的。
他在樱花异域执行联络任务期间,使用了加密通信线路。
但是那条线路的传输速度,比龙国境内的直连频道慢一些。
当他打开信息终端,看到那行“至尊已确认陨落”的文字时。
手里正端着刚泡好的抹茶。
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茶汤溅出来一些,落在和服的袖口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北川月看着那行字没有动,维持着端茶的姿势。
手指保持着握杯的弧度。
一滴茶沿着杯壁缓缓流下来,滴在他的膝盖上。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富士山麓的清晨阳光,正从窗口照进来。
落在木地板上,形成一块暖黄色的矩形光斑。
他站在那块光斑旁边,低着头看自己的影子。
“在下……还没有泡完那壶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尾音微微变了一下,但是没有继续下去。
……
当天下午。
金陵武高的校门口,多了一束白菊。
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
门卫大爷下午换班的时候,看到那束花靠着老槐树的根部放着。
花枝上用细绳系着一张白色卡片。
卡片上没有落款。
只写了一行字。
“回来喝红枣茶”。
傍晚的时候。
林小禾在金陵武大的宿舍里,收到了同班同学发来的消息。
她看完之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安静地坐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那包没送出去的茶包。
上次安耀说红枣茶喝完了。
她本来想再给他寄一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她把茶包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又打开了。
金陵城的夜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拂过校门口一束白菊的花瓣。
花瓣边缘微微卷曲起来。
在路灯的光线下,像是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轮廓。
……
而在数千里外。
新月异域的黄沙祭坛旁。
扎伊德正坐在祭坛的石阶上,看着沙漠的夜空。
他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加密信。
信上只有两行字。
“至尊已陨,胚胎与种子均已同步清除。
祭坛协议继续生效,龙国会指派新联络人。”
扎伊德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后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身后的祭坛上,琥珀色晶石依然发着温润的光,像一枚不会熄灭的月亮。
“爷爷跟我说过,新月异域的祖训里有一句话。
沙漠里的人会离去,但沙漠不会。”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安耀先生,你的联盟我会守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一阵夜风穿过祭坛的十二根石柱,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中,传出去很远很远,像是大地在应答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枚暗金色方印,在他口袋里,贴着他的身体。
依然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是一枚被焐热的金属做的承诺。
……
而在神武大学的宿舍里,铁熊把那口锅洗了三遍。
锅底已经被他刷得能照出人影,但他依然没有停下来。
贞德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空。
凌霜在角落里把短刃擦完又收鞘,收鞘又拔出来,反复了很多次。
雪花和冰棍趴在门口。
两头白色巨兽的脑袋搁在门槛上。
冰蓝色的眼睛望着走廊的方向。
那是安耀每次回来时会出现的方向。
走廊尽头的灯亮着,光线苍白而安静。
风穿过宿舍楼之间的间隙吹过来,将门口地上的一片落叶卷起来,在空中翻了一个圈,又落回地面。
宿舍里没有人说话。
锅洗好了。
短刃擦完了。
窗外的星光明亮而遥远。
天枢城的夜晚依然宁静,灯光连成一片暖黄色的海洋。
覆盖着这座城市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
而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深处。
裂隙的气息正在彻底消退。
胚胎已碎,种子已散。
深渊在这一次,未能完成它的回收。
代价是一件灰色的卫衣、一包没拆封的辣条、一只粗陶杯、半截骨链,和一个不再出现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