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咸阳宫变,被切断的退路(1/2)
咸阳宫内,夜风穿过长廊。
雨后的石板泛着湿意,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墙影一层叠着一层,将整座宫城压得格外阴冷。
赵高站在寝宫外的廊柱阴影里,斗篷遮住半张脸。
藏在袖中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发抖。
他不想承认自己怕。
可越靠近寝宫,心里那股寒意便越明显。
博浪沙的碎车,天门关的雷云,始皇那双平静看人的眼睛,一次次从脑海里冒出来。
那不是垂死之人该有的眼神。
也不像一个被病痛拖垮的皇帝。
赵高很清楚,嬴政已经变了。
从万物阁回来之后,这位始皇帝身上多了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水银丹毒似乎消失。
身体气血恢复。
博浪沙杀局被反手埋葬。
天门关又传回匈奴主力覆灭的消息。
可他仍要动。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退路早就没了。
散魂香已经送入茶水。
守陵军已经分批进城。
几家老秦贵族也把人手推到宫门附近。
他若现在收手,等嬴政腾出手来,等待他的只会是车裂,族灭,所有痕迹被一刀抹干净。
赵高抬头看向寝宫。
殿内灯火安静。
从外面看,一切都和往日相同。
可越安静,他越觉得那扇门后藏着一头沉睡的巨兽。
一名亲信从廊下快步回来,贴到赵高身侧。
“府令,外殿守卫已换下,接替的人里有咱们的两个。”
“送茶内侍也回话了,陛下饮茶后便未再召人。”
赵高眸光微动。
“寝宫里可有异常?”
“未见异常。”
“太医呢?”
“已在偏殿候着,只等府令传话。”
赵高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布下这局,不是临时起意。
太医脉案,内侍回报,寝宫值守,宫门换防,守陵军调令,每一样都反复确认过。
嬴政称病静养,拒绝百官,拒绝御医,又不许外人靠近寝宫。
在旁人眼中,这是帝王多疑。
在赵高看来,这是病情反噬之后的遮掩。
一个人越想藏,越说明他撑不住。
赵高抬起右手。
掌心停在半空,半晌才缓缓压下。
“进。”
命令传出。
黑衣死士贴着宫墙向前移动。
他们没有大声呼喊,也没有举火。
刀刃用黑布缠着,出鞘时只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两名守在寝宫门前的秦兵刚察觉不对,便被同时扑上的死士捂住口鼻。
短刃从肋下刺入。
身体抽搐几下,被拖进廊柱后方。
血从甲片缝隙流出,落在石板上,被雨后潮气慢慢晕开。
殿门被轻轻推开。
第一队死士冲入寝宫。
殿中香气很淡。
屏风挡住内室。
龙床帷幔垂下,暖黄灯光隔着薄纱照在锦被上,床榻中间鼓起一道模糊轮廓。
为首死士眼神一狠。
他没有上前确认。
这种时候,确认便是拖延。
只要一刀砍下去,哪怕床上之人未死,赵高也能借陛下病危的名义控制宫门。
“杀。”
声音压得很低。
数把长刀同时举起。
刀锋劈开帷幔,狠狠落在龙床之上。
噗。
锦被裂开。
棉絮飞散。
里面滚出的却是几卷竹简和塞成形状的衣袍。
龙床空空荡荡。
根本无人。
为首死士瞳孔猛缩。
“中计,退!”
这声刚出口,寝宫四周已经响起沉重机关声。
完整墙面向两侧滑开。
一条条暗道显露出来。
黑甲锐士从暗处一排排踏出。
盾牌在前。
长戈在后。
脚步整齐得吓人,每一次落下,殿中青砖都随之轻轻震动。
他们没有喊杀。
没有怒吼。
只有甲片摩擦声,盾牌前压声,还有那种从战场里带回来的森冷气息。
冲入寝宫的死士脸色瞬间白了。
他们想过遇到禁军。
想过寝宫里藏着刺客高手。
也想过嬴政身边会有少量亲卫。
他们从未想过,黑龙锐士会藏在寝宫暗道里。
这不是护卫。
这是军阵。
从他们踏入寝宫那一刻开始,这里便成了秦军布好的杀场。
王贲从暗道中走出。
身披甲胄,右手按剑,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持刃死士。
他回到咸阳,比赵高得到的消息更早。
天门关大战之后,三千黑龙核心锐士便分批南下。
有人扮作押送战报的骑卒。
有人混入修缮宫墙的役夫。
有人借黑冰台暗线藏入咸阳地下通道。
赵高盯着北地大军。
盯着王贲主力。
盯着城外军营。
偏偏没想到,嬴政真正要用的兵,早已埋进咸阳宫心脏。
王贲拔剑半寸。
“入殿持刃者。”
“杀。”
盾墙猛然前压。
长戈从盾缝中刺出。
最前方几名死士连躲闪都来不及,胸口便被贯穿。
有人挥刀劈向盾牌。
只听铛的一声,刀刃崩开缺口,盾阵纹丝未动。
后排长戈再次刺出。
鲜血溅到龙床旁边的金纹地砖上。
华贵寝宫,顷刻变成狭窄杀场。
死士想散开。
可空间已经被盾墙切成几段。
有人试图越过屏风,被暗处弩箭射穿肩膀,摔落在地。
有人冲向窗边,窗外同样站着秦军,弩机已经对准。
一名守陵军头目怒吼着撞向侧门。
门刚被踹开,外面弩弦齐响。
短矢没入胸口。
那人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身前密密麻麻的箭尾,随后仰面倒下。
赵高站在殿外,听着里面骤然爆开的惨叫,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
他意识到,自己输了。
不是计划出了细小纰漏。
而是从一开始,就被人看着走进陷阱。
他不明白。
黑龙锐士从哪来。
他明明查过王贲。
查过北地兵马。
查过咸阳几处营地。
甚至连每日入宫修缮的人数都让人记过。
可眼前这些人,分明是博浪沙和天门关的核心锐士。
不需要三千人全部站在这里。
只要这支军阵出现在宫中,他今晚便再也翻不了身。
身旁亲信声音发颤。
“府令,走!”
走?
赵高猛然转身。
宫道尽头,一排秦军不知何时已经封住出口。
另一侧廊下,黑冰台的人提刀现身。
城门方向传来短促号角。
那不是叛军得手的信号。
那是秦军合围。
赵高心头彻底沉下去。
守陵军分散入城,本是为了避开眼线。
现在分散反而成了催命符。
每一队兵马都被堵在各自位置。
无法互相支援。
无法汇成战力。
他亲手把手中力量拆开,又亲手送进嬴政准备好的网。
寝宫旁边,正殿大门缓缓打开。
灯火从殿内铺出,照亮雨后潮湿的宫道。
赵高顺着光看过去。
嬴政端坐在正殿王座上。
玄黑龙袍整齐,天问剑横放案侧,面前悬浮着一卷黑金色图册。
图册上方,咸阳宫虚影正在缓缓转动。
宫门。
廊道。
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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