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脚下有路，就是归途（1/2）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陈怀安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失神地望向上方。

他嘴唇在蠕动着，口中说着：

“带他们……回家……”

镜头沿着他的手开始往上拍，最终停留在了他的侧脸上。

这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只见林岳穿着一身军装从外面走了进来，起初脚步很快，可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爷爷”，他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去挽留这位老人。

林岳红着眼眶，颤抖着嘴唇，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走到了床边，蹲了下来。

紧接着，他按照剧本中的要求，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一张提前准备好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排覆盖着国旗的棺椁，这是从网络上截取的没有版权争议的真实素材。

他把手机举到了老人的面前，颤声道：“爷爷，我们找到了。”

“您看，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陈怀安的眼珠，便从天花板的方向缓慢地转向了手机屏幕上。

顾晏在监视器后面，紧紧盯着画面。

只见陈怀安快要熄灭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这道光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特写镜头，根本捕捉不到。

然后两行泪便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无声无息，就这么沿着干枯的皮肤往下流淌，流进了耳朵里、流进了枕头里。

随后，他贴着胶布的手缓缓从被单上抬了起来，颤抖着往手机屏幕的方向伸去。

可就在距离屏幕还有两三公分的地方，手却停住了。

他没有力气了，想碰也碰不到了。

于是这只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抖了两下之后，就垂落在了被单上，没有了动静。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整个病房的气氛一沉，压得在场众人都有些喘不上来气。

林岳蹲在床边，举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他哆嗦了几下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然后将右手缓缓举到了眉梢，敬了一个军礼。

镜头从他的身后拍过去，只能看到笔直的脊梁，和床上那个已经不再呼吸的老人。

两个轮廓重叠在画面里，恍惚间，众人将孙子的背影与年轻时的何卫国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他，回来了。

他们，也回来了。

脚下有路，就是归途。

顾晏坐在监视器后面，一动不动，他的视线还粘在画面上，嘴巴紧闭，下巴绷成一条硬线。

在这一刻，他忘记了喊停，也忘记了自己是导演，就这么任由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涌落出来。

他费尽千辛万苦要拍这部戏，不就是为了要看到这一幕吗？

现在这一幕已成，他也终于可以对自己在梦境中见到的那位十九岁的班长，说上一句：“何老爷子，他们回家了，七十年了，您也该安心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是一分钟。

直到陈怀安自己从戏里抽离了出来。

他撑着床板，颤抖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在剧烈抖动。

好一会，他才抬起头来，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顾晏这才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轻声一喊：“过了。”

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这两个字落下之后，竟激起了一阵阵压抑的抽泣。

抽泣声来自走廊的墙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潘子铭正蹲在那里，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圆滚滚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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