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傲慢的资本（2/2）

这时，顾晏注意到，坐在第二排最左边的那个女人偏了一下头，用手背很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动作幅度不大，恰好被他看见了。

字幕滚完，灯亮了。

李东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最前面，看着众人说道：“各位觉得怎么样？”

秃顶男人把手机揣回了兜里，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口说道：“李总，说实话。”

“这个片子我刚才看了，质量确实出乎意料。”

李东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李东的心又跟着落了回去。

“这个题材太沉重了。”秃顶男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倒没什么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商人面对不可量化风险时的本能排斥，“没有流量，没有噱头，观众群体太窄。”

“你看看现在的市场，喜剧片、特效大片、偶像剧改的电影，观众们买的是什么？是开心、是视觉刺激、是自家爱豆的脸。”

“你这个片子，让人进影院哭上一个半小时？”

他摊了摊手。

“谁愿意花钱买罪受？”

李东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话，旁边那个负责排片的中年男人也开了口。

“李总，我说句不好听的。”

“你这片子，从数据模型上来看，零商业价值。”

“这里边几乎没有可以辨识的演员面孔。”

“就算有陈怀安，但他已经退影五年了，现在的年轻观众里，认识他这个影帝的已经不多了。”

“没有IP基础、没有预热话题、没有前期宣发铺垫，现在突然塞进档期里，排给谁看？”

“大爷大妈不进电影院，年轻人不认识你的演员，家庭观众嫌太沉重，不适合带小孩儿。”

“你告诉我，我排给谁？”

李东的嘴角一僵，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人说的都是事实。

他们作为商人，就应该站在商业价值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正如这人所说的那样，《归途》确实不具备任何可量化的票房预期，也没有一个能写进PPT里的“卖点”。

可李东自己也看过成片，他相当清楚这部电影的分量。

“那如果……”李东试图挣扎一下，“给一个小规模的点映呢？试试口碑？哪怕一天十场……”

秃顶男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褶子。

“李总，我听说过你，你也是老行家了，我就不给你绕弯子了。”

“一天十场，按我们华星的银幕数和场次成本来算，光放映费你就得掏出一笔不小的数目，这还没算宣发物料和物流。”

“我们是商业院线，不是慈善机构。”

“这个片子，我们不接。”

说完之后，他朝着其他几个人摆了摆手，几个人便先后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那个偷偷擦过眼角的女人回头看了顾晏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跟着出去了。

放映厅里只剩下了李东和顾晏两个人。

惨白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三排座椅。

李东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来，看着还坐在最后一排的顾晏。

“走吧。”顾晏站起身来，脸上没有多少失落之色，径直把硬盘拔了下来之后，装进了包里，招呼了一声，“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