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圣人与傻子（1/2）

许正坤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有发作，但站在他身后的男助理却忍不住了。

“顾导，您知不知道三个亿意味着什么？整个行业里，有几个新人导演能拿到这种级别的投资？”

“您拍一部战争片，运气好了赚了点票房，就觉得自己能随心所欲了？”

“够了。”许正坤抬手制止了助理，维持着几分体面。

他弯腰拿起桌上的《朽木》剧本，翻开了几页之后又合上了。

“顾导，我最后问您一句。”

“嗯。”

“这个剧本里，一个老木匠被时代淘汰，徒弟全走了，刻刀被儿子偷了卖了，最后一件作品刻了一半就死了的故事。”

“您觉得，有多少观众愿意花钱走进电影院，去看一个老头子刻了一辈子没人要的木头？”

他的语气始终平静，但声音已冷。

“《归途》有何卫国七十年的执念撑着，有战争的残酷兜底，有家国情怀做催泪弹。”

“可《朽木》有什么？”

“一个过时的手艺人？一段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坚持？”

“这在我们看来，这种题材就是票房毒药，您要是不信，我可以给您看看同类题材的数据。”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也不复刚才的委婉。

“顾导，恕我直言，您是被《归途》的运气冲昏了头脑。”

顾晏站在桌前，一动不动。

许正坤将《朽木》的剧本放回了桌面上，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了一张支票，平铺在了剧本旁边。

支票上的数字是两千万，已经填好了。

“这是诚意金，只要您答应执导《铁拳行动》，这笔钱就是您的。”

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楼下有人炒菜的声音传来。

顾晏看了看支票，又看了看《朽木》，随即又坚定地伸出手来，将剧本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调转了个方向，面朝许正坤。

只见最后一页上，画着一只枯瘦的手，伸向一块未完成的木料，手指却悬在半空，够不到。

旁边歪歪斜斜地写着一行字：“谁来……把它刻完啊……”

“许总，”顾晏轻声开口，“您问我这部戏有什么。”

“它有一个人刻了一辈子，到死都没人接的手艺。”

“它有一块木头，等了一百年，也没等到一个懂它的人。”

“这就是它有的东西。”

许正坤听着这段云里雾里的哲学语言，表情难以捉摸。

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将支票从桌上拿了回来，折好之后放回了内袋里。

“好。”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商人特有的平稳，“那就当我白跑一趟。”

说完，他转身便朝门口走去，两个助理收拾好东西之后，紧跟在其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正坤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顾导，我就再多嘴一句。”

“这个行业，不是靠情怀活着的。”

“您把《归途》拍出来了，可您现在依旧住在这间出租屋里，现在网上都叫您圣人，但圣人也是人，总归也得吃饭的。”

“这部《朽木》要是扑了，恐怕就没人再叫您圣人了。”

“他们会叫您……傻子。”

说完，他便迈过了门槛，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出租屋的房门并没有关紧，楼道里的穿堂风灌了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木屑，有几片飘到了《铁拳行动》大纲的封面上。

顾晏沉默地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走过去关上了门。

他走回桌前，坐了下来，将《铁拳行动》推到了桌角，然后揉了揉眉心，重新拿起了刻刀。

他将废木头夹在手中，沿着画好的线，继续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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