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迷茫的林长根（2/2）

而他眼神中的东西，却已经被掏空了。

戏还在继续。

杂货铺老板已经转过身，回去继续搬箱子了，嘴中还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导演让他放开演，那就放开演喽。

赵青山站了一会，然后慢慢弯下腰去，走到了塑料箱的旁边，蹲下身，将木雕从废纸堆里捡了起来。

他拍了拍布包上沾的灰，然后用袖子擦了擦佛像露出来的半张脸。

小心翼翼地，毕竟这也是他的心血，是他的孩子。

他将布包重新裹好，抱在了怀里，然后转过身，面朝着来时的路，迈开了步子。

他越走，脊背就越佝偻，慢慢地肩膀缩了回去，整个人像是背了一座山，身形越来越矮。

就在他走了三四步之后，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嗤笑。

“嗤。”

原来是杂货铺老板。

他在看到什么可笑的东西后，不自觉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声音。

赵青山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就继续往前走。

顾晏的镜头从背后跟着他。

画面中，赵青山抱着木雕，独自走进了路口拐角处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

李东叫来的洒水车喷出来的水滴，细细密密的，落在了赵青山的衣服上，头发上，还有他怀中的佛像上。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矮，而那声嗤笑，还留在原地。

雨水在监视器的画面中，被染上了一层陈旧的光泽，打在赵青山的肩膀上时，宛如时间本身在碾压他。

不，是一个时代，正在从一个人的身上碾过去。

碾完了之后，连头都没回。

顾晏看着监视器上远去的背影，手掌悄然攥紧，良久后，他才沉声下令：“过了。”

周围安静了几秒。

然后潘子铭从远处走了过来，他将副机放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半张脸，鼻头有些红。

何师傅摘下监听耳机，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卡车的车身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明明是来收钱办事的，怎么感觉心情这么沉重呢？

杂货铺老板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走远了的赵青山，又看了一眼顾晏，忽然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

“导演，我刚才是不是……演的不太好？我不会演戏，刚才那一笑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您别这么说。”顾晏站起身来，打断了他的话，走到了他的面前，认真地说，“您演得很好，真的，谢谢。”

杂货铺老板被这一句“谢谢”搞得更不安了，他搓了搓手，嘟囔了一句“那就好那就好”，然后接过李东递过来的红包之后，就赶紧溜了。

顾晏转过身，朝着赵青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洒水车已经停下了，赵青山也已经从旁边干燥的地方走了回来，正在用干毛巾擦身子。

孙国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顾晏的身旁，他看了一眼赵青山，然后轻声说道：“他都不用演了。”

顾晏转头看向他。

“那就是他自己，也是林长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