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最终的百鸟朝凤（1/2）

顾晏握了一下拳头，没有着急开机。

他打算先等赵青山自己调整好状态之后再开。

一分钟后，顾晏屏住呼吸，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才张开了嘴，下达了指令：“各部门就位。”

“《朽木》，最终场！”

“Actio！”

声音落下，潘子铭立刻扛起摄影机，将镜头推到了病床的正上方，打开了录制键。

镜头下的赵青山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眼中满是不甘。

他蠕动着嘴唇，艰难地往外挤着字。

“谁来……”声音断了一下，赵青山攥紧了手掌，然后将胸口的气硬生生地再次顶了出来，“……把它刻完啊……”

这句话从他嘴里飘出来的时候，没有力道和情绪，就像是一缕烟，飘到了半空中之后，就散了。

潘子铭蹲在床尾，摄影机差点从肩膀上滑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双手有些发抖，可他在强忍着，不然镜头就会出现抖动。

他也是看过剧本的，这句台词他也读过无数遍了，每一次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他都感觉心脏微沉。

可他却没有想到，当这句话真正被一位老匠人说出来的时候，竟然比预想的还要沉重。

也不对，不能说是沉重了，该说是崩塌了。

整个病房，都在此时跟着崩塌了。

赵青山的手往前伸了一下，然后从床单上慢慢滑落，垂在了床沿的外面，手指松开了，再也没有握紧。

可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依旧在盯着角落里的老樟木。

顾晏坐在监视器后面，整个人已经僵住了。

他的脑海里，系统共情梦境中的画面和监视器里的画面正在重合。

林长根的眼睛和赵青山的眼睛叠在了一起。

两个同样真实的老人，同时看着同一块没有刻完的木头。

就连那份不甘都是一样的。

这股绝望的余温，此刻又从胸腔深处翻涌了上来，烧得顾晏眼眶发烫。

他慢慢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颤：“咔。”

“杀青。”

声音砸落病房，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众人都被这股巨大的悲怆包裹了，都各自沉默地保持着原状，一言不发。

躺在病床上的赵青山，慢慢眨了一下眼，正在试图出戏。

他没有坐起来，也没有说话，就这么躺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来，搭在自己的额头上，挡住了眼睛，手指在微微发抖。

众人也没有催促。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后，赵青山才撑着床沿，自己坐起了身。

他坐起来的时候，身子一晃，腰塌下去了一截。

李东赶忙冲了过去，递过了一杯温水。

赵青山接了过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翻过身，坐在了床沿上，偏过头去，看了最后一眼《百鸟朝凤》。

然后他抬起头，冲着顾晏微微点了点头。

这场戏就这么过去了，这部电影也杀青了。

这个老匠人的一辈子，被他们刻进了胶片里。

虽然是一块朽木，可这朽木之下，却是三代人的魂。

赵青山站起了身，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叠好之后放在了床上。

他没有转身，口中却出了声：“小顾。”

“嗯。”

赵青山就这么背对着他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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