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借刀杀人（2/2）
陆远舟没有再推辞，只是憨厚地道了谢。他知道，第二步棋也落下去了。接下来，就看张诚会不会去验证了。
果然，没过两天，从小马那边传来了消息。聚宝盆赌场出了点事，据说被力型社的人找了麻烦，虽然没闹大，但也被迫孝敬了一笔钱才得以平息。具体原因不明，但时间点和陆远舟透露的消息正好吻合。
陆远舟心中暗笑，这张诚果然按捺不住。又过了几天，一个傍晚，陆远舟正在一个茶摊喝碗劣质粗茶，张诚竟然带着一个跟班主动找了过来。
“老弟，在这儿歇着呢？”张诚的态度明显比之前熟络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己人的随意。
陆远舟连忙站起身，受宠若惊地：“老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他赶紧招呼茶摊老板换上好一点的茶叶。
“不用忙活了。”张诚摆摆手，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正好路过，看到你在这儿。上次你说的那个聚宝盆的事……”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还真让你说着了，那帮孙子果然不干净！”
陆远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后怕：“真的啊？哎哟，幸亏我没去那里赌过，不然也得被坑死！还是老板您火眼金睛！”
这记马屁拍得张诚很是受用，他哈哈笑了两声：“算你小子机灵，消息还挺灵通。”他话锋一转，“我看你人挺实在，脑子也活络。天天拉这破车，风里来雨里去的，能挣几个钱？”
陆远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愁苦之色：“没办法，老板，混口饭吃。家里还有老娘和兄弟要养活，再苦再累也得干啊。”他适时地卖惨，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生计所迫、急需赚钱养家糊口的底层人。
张诚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需要的就是这种缺钱、又有点小聪明、看起来还算可靠的人。“这样吧，”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以后，你帮我留意点街面上的事儿。比如，码头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动静？或者，盯个人什么的。干好了，我亏待不了你，比你拉车挣得多，也安稳。”
陆远舟脸上先是露出惊喜，随即又有些犹豫：“老板，这……我就是个拉车的，能帮上您什么忙啊？再说，这事儿……”
“怕什么？”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有我罩着你！你只需要把看到的、听到的告诉我，其他的不用你管。怎么样？干不干？”
陆远舟挣扎了片刻，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点了点头：“干！老板您看得起我阿舟，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以后您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尽力去办！”
“这就对了！”张诚满意地笑了，“先给你点定金。”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陆远舟，“以后每个月都有。干得好，还有额外的赏钱。”
陆远舟双手接过钱，连声道谢，激动得仿佛真是一个穷困潦倒的车夫遇到了天大的机遇。
接下来的日子，陆远舟便正式开始了为张诚服务的生涯。他依旧每天拉着黄包车，但多了一项任务——收集情报。当然，他提供给张诚的，都是经过精心筛选的信息。
“老板，今天听几个码头工人在抱怨，说最近江面上查得严，好几船水货都不敢靠岸了。”
“老板，昨天晚上霞飞路那边的红房子西餐厅，好像有几个日本人跟一个穿长衫的吵起来了，具体为啥不知道。”
“老板，城隍庙那边新开了个小赌场，老板好像是青帮通字辈的一个小头目。”
这些信息，有真有假，但都属于街头巷尾的公开或半公开信息，听起来有点价值，但仔细分析，又不会触及任何核心机密，更不会暴露陆远舟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他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厨师，精心调配着信息这道菜，既要让张诚觉得有料，又不能让他吃得太饱，更不能让他尝出异味。
同时，陆远舟也谨记着人情投资。他隔三岔五会买点廉价的熟食、劣酒孝敬张诚，或者在张诚输钱心情不好的时候，主动少收车钱，甚至自掏腰包请他去小酒馆喝两杯。这些小恩小惠花不了多少钱，却能有效地拉近距离，让张诚觉得这个阿舟不仅有用，而且懂事、上道。
张诚对陆远舟的表现越来越满意。这个车夫消息灵通，办事也算牢靠，最关键的是，看起来没什么野心，又确实缺钱，还好控制。在他看来，陆远舟简直是天赐的外围线人。
这天傍晚，赌场门口，张诚铁青着脸走了出来，一脚踢飞脚边一块小石子，骂骂咧咧：“又喂了那帮狗东西！”输红了眼，火气正盛。他一眼瞥见街角熟悉的黄包车和那个候着的阿舟，没好气地招了招手。
陆远舟赶紧拉着车小跑过去，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容：“老板，忙完了？”
张诚一屁股坐进车里，身子往后一靠，闭上眼，没吭声。车轮吱呀呀地滚过石板路，颠簸得厉害。陆远舟故意放慢了些速度，拉得更稳当。
过了一会儿，张诚才睁开眼，看着车夫汗湿的后背，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股烦躁：“阿舟啊，你说这人活着，图个啥？累死累活，到头来还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陆远舟心里一动，知道戏肉要来了，嘴上却憨厚地应和：“老板说的是。我们这些拉车的，就是挣个辛苦钱，养家糊口。”他故意喘了两口粗气，配合着卖力拉车的样子。
“辛苦钱？”张诚嗤笑一声，“你拉一天车，能挣几个子儿？还不够老子在桌上输一把的零头！”他顿了顿，侧过头盯着陆远舟，“上次跟你说的事儿，你办得还行。消息还算灵通。”
陆远舟连忙道：“都是老板您抬举，我就是顺耳听了几句闲话。”
“少来这套。”张诚摆摆手，“我看你小子还算机灵，人也老实。总这么拉车也不是个事儿，风吹日晒的，哪天累垮了，你那老娘兄弟谁管？”
陆远舟适时地露出愁容，叹了口气：“没办法，日子总得过啊。”
“哼，没出息。”张诚像是下了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这样，阿舟，你也别总干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活儿了。以后，你就正经帮我做事。”
陆远舟心里暗笑，脸上却露出惊讶和一丝惶恐：“老板，我……我能干啥啊？我就会拉个车……”
他看着陆远舟犹豫的表情，加重了语气：“你放心，亏待不了你。以后按月给你发钱，比你拉车挣得多，也稳当。干得好了，赏钱少不了你的。怎么样？给句痛快话！”
陆远舟脸上演出了一场内心挣扎大戏，从犹豫到动心，再到下定决心，最后用力一抹脸上的汗珠，像是豁出去了：“老板！您看得起我阿舟，我干！只要不犯法，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听您的！”
“这就对了！”张诚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输钱的阴霾似乎都散了些，“这才像话。你放心，跟着我张诚，饿不着你。”他拍了拍陆远舟的肩膀，感觉自己又掌控了一切，“先好好拉车，等我消息。”
“好嘞！谢谢老板！谢谢老板！”陆远舟连声道谢，语气激动，仿佛真得了天大的恩惠。黄包车继续向前，陆远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里盘算着，这张诚，终于上钩了。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唱，他早已有了计较。
机会正在慢慢靠近。他需要更加小心，步步为营。田中贤二……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必须想办法，将这个名字，以一种最自然、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送到张诚，送到力型社的面前。
借刀杀人，这把刀，必须挥舞得精准而隐蔽。陆远舟站在夜风中，感受着这座城市的喧嚣与罪恶，眼神越发坚定。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他仿佛看到佛龛在对他点头，那些牺牲的同志在注视着他。他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再次融入了上海滩无边的夜色之中。他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