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搅动风云（2/2）
打发走陈青龙，周寻一个人在包间里踱步。他咽不下这口气。一个靠力型社撑腰的过江龙，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以为他周寻是泥捏的？
接下来的几天，周寻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和手段。他先是找到法租界巡捕房相熟的探长，塞了一笔钱，想让他们找个由头去查封同心车行，或者至少找点麻烦，恶心恶心那个姓陆的。
然而，那位平日里收钱办事的探长这次却显得格外谨慎。“周爷，不是兄弟不帮你。这个同心车行，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让我们维持秩序，避免冲突。那个陆老板，好像有点门路，我们也不好做得太过火，免得惹麻烦。”探长语焉不详，但意思很明确——这浑水，他们不想趟。
周寻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暗骂巡捕房这帮见钱眼开又胆小如鼠的废物。
官方途径走不通，周寻又想到了江湖手段。他派了一些手下的小混混，去同心车行附近骚扰。要么是趁着夜色划破几辆黄包车的轮胎，要么是故意找茬跟同心车行的车夫发生口角，甚至试图抢夺他们的生意。
但这些小动作，对于如今的同心车行来说，简直是挠痒痒。
陆远舟早就预料到对方会来这手。他让阿四和老疤带着那几个身手最好的核心车夫，分成几组，在车行周边和生意集中的区域加强巡视。那些小混混刚一露头，还没来得及搞出什么大动静，就被同心车行的人围住。
阿四他们牢记陆远舟打蛇打七寸的教导，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奔要害。虽然不至于下死手，但断几根手指、敲裂几根骨头是免不了的。几次三番下来，那些小混混被打得哭爹喊娘，回去一说同心车行那帮人的狠辣，再也没人敢接这个烫手的差事了。
“废物！一群废物！”周寻在自己的堂口里气得暴跳如雷，将一个名贵的瓷瓶摔得粉碎。
软的硬的都试过了，居然都奈何不了那个姓陆的！巡捕房那边推三阻四，江湖上的小伎俩又被对方轻松化解。这个陆远舟，简直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又像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让他无从下手，反而损兵折将，丢尽了脸面。
周寻感到了深深的挫败和焦虑。他意识到，单凭自己的力量，恐怕真的动不了这个陆远舟了。再这样下去，不仅青龙车行的损失无法挽回，连他自己在帮内的地位和威信都会受到影响。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思来想去，周寻咬了咬牙，下定了一个决心。他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拜把子大哥，在青帮大字辈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李云庭。
李云庭，这个名字在上海滩的江湖上，代表着绝对的实力和狠辣。他是从底层一刀一枪拼杀上来的，以身手矫健、心思缜密、行事果断闻名。如今，他不仅在帮内地位尊崇，更是掌控着黄浦江畔几个最重要的码头，以及数家生意火爆的舞厅和赌场，手底下养着一大批能打敢拼的亡命之徒。相比之下，周寻这点产业和势力，在李云庭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周寻实在不想去求这位大哥。一来，显得自己无能；二来，李云庭这个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百乐门舞厅，三楼最豪华的包厢内。靡靡之音从楼下隐约传来，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高级香水混合的味道。李云庭半躺在宽大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他约莫四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不像传统的帮派大佬那样满身横肉、凶神恶煞，反而带着几分儒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副斯文外表下，隐藏着一颗何等冷酷狠辣的心。
周寻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李云庭的杯子里斟满威士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大哥，您尝尝，这可是刚到的苏格兰陈酿，市面上都难找。”
李云庭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却没有动。“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周寻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起笑容，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开始了他的哭诉。他将陆远舟如何使用阴谋诡计打压青龙车行，如何纵容手下殴打自己的兄弟，如何不把他这个青帮头目放在眼里，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地说了一遍。在他口中，陆远舟成了一个不守规矩、嚣张跋扈、踩着青帮地盘往上爬、意图挑战帮会权威的过江龙。
“大哥，这小子太狂了！他根本没把我们青帮放在眼里！今天他敢动我的青龙车行，明天就可能动大哥您的码头和场子！这种人，绝不能留啊！”周寻声泪俱下，试图激起李云庭的同仇敌忾。
李云庭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沙发的扶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等周寻说完，他才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哦？一个开黄包车行的，能把你周寻逼到这个份上？”李云庭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听你这么说，这个姓陆的，倒有几层意思。”
周寻一愣，没料到大哥是这个反应。
“他不是光靠自己，大哥！”周寻急忙补充道，“听说他跟力型社那边有点关系，不然巡捕房也不会那么给他面子！”
“力型社？”李云庭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就算有力型社的背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你手下的黑皮都给废了，还把你那些小动作都挡回去，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看着周寻，眼神锐利：“周寻，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轻敌了？还是说，你手底下的人，真的那么不中用？”
周寻被看得心头发虚，额头渗出冷汗：“大哥，我……我确实没想到那小子下手那么狠……黑皮他们也是一时大意……”
李云庭冷哼一声，不再追问。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周寻这点能耐，他清楚得很。能让周寻如此狼狈，这个陆远舟，绝非等闲之辈。
一个当过兵，懂江湖规矩，会用舆论造势，还能搭上力型社的路子，身手又如此了得的年轻人……这样的人物，突然出现在上海滩，搅动风云，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李云庭沉吟片刻，心中忽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陆老板产生了一丝浓厚的兴趣。与其听周寻在这里添油加醋地哭诉，不如自己亲自去会一会。
他想看看，这个能让周寻吃瘪、让巡捕房忌惮，还能跟力型社扯上关系的过江龙，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行了。”李云庭摆了摆手，打断了还想继续诉苦的周寻，“你的事，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视着楼下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夜上海，眼神深邃。
“这个陆远舟，我会亲自去会会他。”
周寻闻言大喜过望：“谢谢大哥！谢谢大哥肯为小弟出头！”
李云庭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不是为你出头。我只是想看看，是龙是蛇。”
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冰冷而危险的轮廓。一场新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