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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金雀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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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带着黄浦江的潮气,拂过陆远舟的面颊。他刚送走最后一位询问租车事宜的客人,正准备锁上同心车行的大门,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门口。车门打开,李云庭的一个心腹快步走下,恭敬地来到陆远舟面前。

“陆先生,李爷请您过去一趟。”

陆远舟心中微动。距离上次与李云庭在酒楼那番推心置腹才过去没几天,这么快又找上门,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知道了,稍等,我锁个门。”

从容地锁好大门,陆远舟掸了掸身上的长衫下摆,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轿车。李云庭的心腹替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李云庭正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听到动静,他才缓缓睁开眼,眼神锐利依旧,但脸上却带着几分随和的笑意。

“陆老弟,这么晚了还把你叫出来,没打扰你休息吧?”李云庭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爷客气了。您找我,肯定是有事。但说无妨。”陆远舟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迎向李云庭。他知道,客套话之后,必然是正题。

李云庭将雪茄在手里把玩着,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是有点小麻烦。我手底下有个场子,在虹口那边,叫金雀台,是个赌档。今晚来了个不开眼的,外地口音,身手还挺横,输光了钱不认账,还打伤了我几个看场子的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远舟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那小子现在还赖在场子里撒泼,点名要见管事的。我手底下那帮人,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只知道动家伙的莽夫,怕是压不住场面,反而把事情闹大。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陆老弟你稳重,脑子也活络,想请你陪我过去看看,帮我拿个主意。”

看看两个字,李云庭说得轻描淡写,但陆远舟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这绝不仅仅是请他去看看那么简单。这是李云庭在上次酒宴之后,对他的一次实实在在的考验。考验他的胆色,考验他的能力,更考验他处理突发状况的应变和智慧。

如果处理得好,这便是他真正踏入青帮核心圈子,获得李云庭信任,甚至借力打力的绝佳机会。如果处理不好,之前建立的那点好感恐怕会荡然无存,甚至可能引来麻烦。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对于急于拓展情报网络、深入敌人内部的陆远舟来说,这是他必须抓住的机会。

“李爷信得过我,是远舟的荣幸。”陆远舟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沉稳地回应,“既然是李爷的场子出了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走吧,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李云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陆远舟的反应既快又干脆,没有推诿,也没有过多的表功,透着一股子沉稳和担当。他点了点头,对司机吩咐道:“去虹口金雀台。”

轿车再次启动,在夜色中穿行。车厢内恢复了沉默,但气氛却比来时更加微妙。李云庭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但陆远舟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陆远舟则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上海,心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

虹口区的金雀台赌场,欌匿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外面看只是个普通的仓库门面,只有门口挂着的两盏昏黄灯笼,以及门内隐隐传出的喧哗声,才泄露了这里的真实用途。

轿车在巷口停下,李云庭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对陆远舟说道:“陆老弟,你先进去看看情况。记住,尽量别把事情闹大,先礼后兵。我就在附近,随时策应你。”

陆远舟明白,这是李云庭要在一旁观察他的处理方式。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独自走向赌场大门。

门口守着的两个彪形大汉显然认识李云庭的车,也得到了吩咐,见陆远舟走来,立刻躬身行礼,低声道:“陆先生。”

陆远舟微微颔首,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烟草、酒精、汗水和劣质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赌场内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外面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骰子碰撞的清脆声、牌九推倒的哗啦声、赌客们或兴奋或懊恼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景象。

然而,此刻赌场中央的一片区域却显得格外安静,或者说是死寂。赌客们远远地围成一个圈,神色各异地看着场中的混乱。几张赌桌被掀翻在地,筹码散落一地,几个穿着黑色短褂的赌场打手或捂着胳膊,或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缩在一旁,显然是吃了亏。

混乱的中心,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脚下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脸上横肉微微颤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凶狠地扫视着周围,手里还拎着半截断裂的板凳腿。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北方腔调,正唾沫横飞地叫骂着:“你们这群瘪犊子玩意儿!敢跟老子玩阴的?输了钱是小事,敢耍老子,门儿都没有!让你们管事的出来!今天不给老子一个说法,老子就把这破地方给你们拆了!”

陆远舟站在人群外围,冷静地观察着。这壮汉身高至少一米八五以上,膀大腰圆,太阳穴微微鼓起,手上关节粗大,布满老茧,显然是个练家子,而且是外家功夫,力量型选手。难怪李云庭手下那几个看场子的打手不是对手。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侧耳听了听周围赌客的议论。

“这家伙谁啊?胆子也太肥了,敢在李麻子的场子里闹事?”

“听口音是北边来的,估计是刚到上海,不知道天高地厚。”

“输红了眼吧,我看他刚才押大,连输了十几把,脸都绿了。”

“输钱也不能这样啊,还打伤了人,这下麻烦大了……”

陆远舟心中有了初步判断。他排开人群,缓步走了进去,来到距离壮汉七八步远的地方站定。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原本喧嚣的议论声都渐渐平息下来。

“这位朋友,”陆远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话好说,何必动怒伤人?我是这里的管事,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说。”

壮汉猛地转过头,凶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陆远舟。他上下打量着陆远舟,见他虽然身形挺拔,但穿着长衫,看起来文质彬彬,不像是个能打的,脸上顿时露出轻蔑之色。

“你?管事的?”壮汉将手中的断板凳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就你这小白脸?少跟老子废话!让你们老板滚出来!老子今天就要跟他说道说道!”

“老板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还用不着他老人家亲自出面。”陆远舟语气依旧平静,“你在这里打伤了人,扰了场子,总得给个说法。是赌桌上不公,还是有人出千?”

“放屁!”壮汉勃然大怒,“老子赌钱从来都是愿赌服输!是你们设局坑老子!把老子的钱都骗光了还不够,还敢……”他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焦急,但随即又被狂怒所取代,“少废话!要么让你们老板出来,要么老子今天就跟你们拼了!”

话音未落,壮汉怒吼一声,拎着断板凳就朝陆远舟猛冲过来,呼啸生风,显然是想先下手为强。

周围的赌客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那几个受伤的打手也面露惊恐,他们可是亲身体验过这壮汉的蛮力。

陆远舟眼神一凛,却并未后退。就在断板凳即将砸到他面门的一刹那,他身体微微一侧,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壮汉持着板凳的手腕。

壮汉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巧劲传来,手臂顿时使不上力。他心中一惊,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小白脸竟有如此快的身手和精准的力道控制。他猛地发力,想挣脱陆远舟的钳制,同时左拳带着风声,直捣陆远舟的胸口。

陆远舟扣住对方手腕的右手顺势一带一扭,利用对方前冲的力量,巧妙地卸掉了他左拳的大半力道,同时左脚向前滑出半步,欺身而近,肩膀狠狠地撞在了壮汉的胸腹之间。

砰!一声闷响。壮汉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柄大锤击中,气血翻涌,脚下踉跄后退。他空有一身蛮力,但在陆远舟精妙的擒拿和卸力技巧面前,根本发挥不出来。陆远舟得势不饶人,身体如影随形地跟上,手肘顺势上抬,精准地击打在壮汉的腋下麻筋。

呃!壮汉闷哼一声,整条胳膊瞬间酸麻无力,手中的断板凳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陆远舟动作不停,左手化掌为爪,迅速扣住壮汉的另一只手腕,同时右腿膝盖微微抬起,顶在了壮汉的小腹上。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如闪电,不过是两三个呼吸之间,刚才还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壮汉,已经被陆远舟双手反剪在身后,膝盖顶住要害,动弹不得。

整个赌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动起手来竟然如此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那个蛮横的壮汉。

那几个被打伤的打手更是看得眼皮直跳,心中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太过冲动。这位新来的陆先生,身手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

躲在二楼包间窗帘后的李云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闪烁。陆远舟的身手,比上次在巷子里交手时展现出来的更加沉稳老练,而且分寸拿捏得极好,只制服,不伤人,显然是留有余地。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陆远舟控制住壮汉,并未立刻将他交给赌场打手,而是微微低下头,靠近壮汉的耳边。在刚才短暂的交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壮汉身上似乎有旧伤未愈,而且他反抗时的眼神虽然凶狠,但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和绝望,这绝不是一个单纯输光了钱的赌徒该有的表现。

“你不是来赌钱的。”陆远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气息温热地拂过壮汉粗糙的耳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谁让你来的?”

壮汉原本还在徒劳挣扎的身体猛然僵硬,如同被冰水浇透,粗重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凶光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以及一丝被窥破心事的慌乱。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像是破旧的风箱:“你……你怎么知道?”

陆远舟扣住他手腕的手纹丝不动,膝盖依然牢牢抵着他的腰椎,确保他无法有任何异动。他没有回答壮汉的反问,只是语气沉稳地重复了一遍:“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一般。赌场的喧嚣声似乎都变得遥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上。壮汉的眼神复杂变幻,挣扎、犹豫、痛苦,最终,一丝绝望从他眼底深处浮了上来,压垮了最后的防线。

“我……我是被人害了。”壮汉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暴戾之气,反而透出一股浓浓的颓败,“有人设了个局,骗我来这里赌钱,还……还抓了我的女儿……”

女儿?陆远舟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壮汉反常举动的原因。一个父亲,为了女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输钱闹事,甚至不惜以卵击石,都是绝望之下的挣扎。他扣住壮汉的手腕稍稍松了松力道,但仍然保持着绝对的控制。

“仔细说,你的女儿怎么被抓的?设局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陆远舟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迫使壮汉不得不吐露真相。

壮汉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讲述起来。他的名字叫王虎,原本是关外一个镖师,因为得罪了当地的土匪,带着妻女一路逃难到了上海,想找个活路。谁知刚到上海没几天,就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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