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考验开始了（1/2）
金雀台的风波，如同投入黄浦江的一块石头，虽然最终被李云庭雷厉风行地压了下去，荡起的涟漪却在暗中悄然扩散。张振康的倒台，不仅让李云庭在虹口区的势力更加稳固，也让陆远舟这个名字，在青帮某些圈子里，开始有了分量。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同心车行打烊后，陆远舟并未立刻回家，而是被李云庭请到了一处位于法租界腹地的雅致茶馆。这里并非龙蛇混杂之地，来往皆是衣着体面之人，空气中弥漫着上等茶叶的清香和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
包厢内，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李云庭亲自为陆远舟斟上一杯碧螺春，茶雾袅袅，氤氲了他眼中的审视与欣赏。
李云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老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样的人才，窝在车行里，实在是屈才了。”
陆远舟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李云庭，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知道你是个见过阵仗、有血性的汉子。九一八之后流落到上海，吃了多少苦，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几分。”李云庭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啊。日本人虎视眈眈，国民政府内部也是派系林立，乌烟瘴气。咱们这些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想要活得好，活得有尊严，就得抱团取暖，找个靠得住的山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李云庭在青帮里，虽然也算有几分薄面，但上面还有师父，还有各位老大。我师父，王庆元王大老爷，是咱们通字辈的老前辈，在整个上海滩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他老人家最是爱才，也重义气。”
李云庭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陆远舟：“老弟，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凭你的本事和头脑，如果能得到我师父的赏识，入了咱们青帮的门，前途不可限量。总好过你现在守着个小车行，风里来雨里去，挣那点辛苦钱强得多吧？”
陆远舟心中一动。李云庭终于把话说开了。这正是他一直等待的机会。打入青帮内部，接触更高层的人物，获取更有价值的情报，这是组织交给他的重要任务。李云庭的引荐，无疑是一条捷径。
但他面上并未流露出急切，反而故作沉思，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又带着一丝向往：“李爷看得起我，远舟感激不尽。只是……青帮规矩森严，我一个外来人，怕是……”
“怕什么！”李云庭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有我李云庭在，谁敢嚼舌根？再说了，我师父那个人，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你有真本事，他老人家就喜欢。你放心，我会替你安排妥当。你只需要拿出你的诚意和本事来，让我师父看到你的价值就行。”
李云庭如此笃定，一方面确实是欣赏陆远舟，觉得他是可造之才；另一方面，他也存着私心。陆远舟这样文武双全、头脑灵活的干将，若是能收归自己门下，将来必然是自己的一大助力，能帮他在帮内竞争中增加不少筹码。
陆远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脸上适时地显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他没有立刻回应李云庭的热切，而是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极为重大的决定。包厢内一时间只有茶水沸腾的咕嘟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
“李爷，”陆远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您这份抬爱，看得起我陆远舟，按理说，我万万没有推辞的道理。江湖行走，谁不想有个靠山，有个前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云庭，目光诚恳：“只是，我陆远舟不是一个人。同心车行那几十号弟兄，都是跟着我从颠沛流离中过来的，他们信我，才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我。如今好不容易在上海滩有口安稳饭吃，虽然挣的是辛苦钱，但踏实。”
陆远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与李云庭的姿态遥相呼应，却又保持着分寸：“我若是就这么撒手不管，或者说，我现在立刻答应李爷，入了青帮，那车行的弟兄们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觉得我陆远舟发达了，就忘了本，弃了他们？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我总得给他们一个说法，一个安排，不能寒了弟兄们的心。”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表达了对李云庭提携的感激，又点明了自己的难处和顾虑，更重要的是，展现了他重情重义、有担当的一面。这恰恰是混江湖最看重的品质之一。
李云庭听完，非但没有不耐烦，眼中欣赏之色反而更浓。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像是品味着茶香，也像是在品味陆远舟这个人。他哈哈一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人！有担当，重义气，这年头，像你这样念着手下弟兄的人不多了！”
他放下茶杯，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拍：“行！这事儿不急在一时。你说得对，弟兄们是要安顿好。这样，你先回去，好好跟你的弟兄们商量商量，也想想清楚，看看怎么安排最妥当。需要我李云庭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李云庭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下来，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宽和：“咱们青帮虽然规矩大，但也讲人情。你这份顾虑，我懂。等你这边安排妥当了，咱们再谈拜师入门的事。我师父那边，我自会去分说，他老人家爱才，更重忠义，听到你这番话，定会更加高看你一眼。”
陆远舟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抱拳道：“多谢李爷体谅！远舟一定尽快给李爷一个准信，绝不让李爷久等。”
李云庭满意地点点头：“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来，喝茶，喝茶！”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云庭谈兴甚浓，似乎已经将陆远舟视为自己人，言语间也随意了许多。陆远舟则小心应对，不时抛出一些关于时局、帮派逸闻的见解，既显得有见识，又不至于太过锋芒毕露，引人怀疑。
离开茶馆时，夜色已深。陆远舟婉拒了李云庭派车相送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在法租界寂静的街道上。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晚风吹拂着他的长衫，带来一丝凉意，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波澜。
机会来了，但伴随机会的，是更大的风险。青帮，这个盘踞在上海滩的庞然大物，内部关系错综复杂，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他别无选择，为了信仰，为了那些牺牲的同志，为了这个苦难的民族，他必须深入虎穴。
拐过几个街角，确认身后无人跟踪，陆远舟走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在一扇毫不起眼的后门上，他依照约定的暗号，轻轻敲击了三长两短。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确认是陆远舟后，门才完全打开。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在桌上摇曳。赵锡坤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似乎在等待着他。
“先生。”陆远舟低声打了个招呼，反手关上门，并仔细插好门闩。
“来了。”赵锡坤放下报纸，示意陆远舟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情况怎么样？李云庭找你，是不是为了金雀台的事？”
“是，也不是。”陆远舟接过水杯，将今晚与李云庭在茶馆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向赵锡坤做了汇报，重点提到了李云庭打算引荐他拜见其师父王庆元，加入青帮的事情。
赵锡坤静静地听着，眉头渐渐锁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显然在快速分析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
“王庆元……”赵锡坤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青帮通字辈的大佬，在法租界乃至整个上海滩都很有势力，手眼通天。此人虽然是帮派头目，但据说民族气节尚存，对抗日似乎不那么排斥，但也非常狡猾，信奉实用主义，和各方势力都有联系，包括日本人和国民党特务机构。”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地看着陆远舟：“寒山，李云庭的这个提议，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但也意味着极大的危险。一旦你踏入青帮的核心圈子，你将面对更加复杂险恶的环境，接触到的人物也更加难以揣测。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陆远舟点了点头，他明白其中的风险：“我知道。但是，先生，这也是我们打入敌人内部，获取更深层次情报的绝佳机会。青帮在上海滩势力庞大，渗透到各个角落，他们的情报网络，对我们了解日特活动、国民党内部动向，甚至争取团结抗日力量，都至关重要。”
赵锡坤沉思片刻，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几步。“你说得对。这个机会我们不能放过。”他停下脚步，语气变得严肃，“我会立刻向上级汇报你的情况和我们的分析，请求指示。但在得到明确回复之前，你先不要答应李云庭任何实质性的东西，稳住他。”
“我明白。”陆远舟应道。
接下来的两天，陆远舟一边照常经营着同心车行，一边耐心等待着组织的消息。他知道，这关系到他下一步的行动方向，甚至是他整个潜伏生涯的重大转折。
两天后的深夜，还是在那间昏暗的小屋，赵锡坤带来了上级的指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