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扑朔迷离（1/2）
那穿着青帮短衫服饰的帮众话音刚落，陆远舟的心便猛地一沉。
绮梦阁的靡靡之音似乎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袭来。一边是先生赵锡坤十万火急的指令，关乎着根据地急需的药品，是无数同志的生命线；另一边，却是青帮大佬这突如其来的召见，时机微妙得让人不得不心生警惕。
这位在青帮中以心思缜密、手段老辣著称的大佬，绝不会无的放矢。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是为了什么？是单纯的帮内事务，还是……与自己正在秘密进行的某些事情有关？他不敢深想，但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陆远舟脸上不动声色，对那帮众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他迅速回到雅间，对着还在与舞女调笑的李云庭拱了拱手：“李哥，实在抱歉，老爷子那边临时有急事召见，我得先走一步。今晚多谢款待，改日我做东，再请李哥好好乐呵乐呵。”
李云庭正喝得高兴，闻言有些扫兴，但听到是王老爷子召见，也不敢怠慢，摆了摆手：“嗨，自家兄弟说这些！老爷子的事要紧，你快去快去！下次哥哥再带你见识点别的乐子！”
陆远舟客套两句，转身便走，脚步沉稳，内心却已是波涛汹涌。他一边快步走向王庆元的堂口，一边在脑海里迅速整理着思绪。医疗物资转运计划的初步构想、佐田健一与黄建中那条线索的疑点、德昌当铺的暗门……以及现在，王庆元的未知意图。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王庆元的堂口设在一处并不起眼的院落里，外松内紧，门口几个精壮的汉子看似随意地站着，眼神却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陆远舟亮明身份，被引着穿过几扇门，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厅堂。
王庆元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嘎吱作响。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不怒自威。看到陆远舟进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示意他坐下。
“远舟来了。”王庆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力，“这么晚叫你过来，没打扰你吧？”
“您言重了，您有吩咐，远舟随叫随到。”陆远舟欠身坐下，姿态恭谨，心里却在快速分析着王庆元的表情和语气。
王庆元点点头，开门见山：“最近帮里不太平，你也知道。陈远金那边，越来越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
陈远金！陆远舟心中一动。就是上次设局想要抢夺陆远舟运输的那批重要物资的那个大佬。看来，帮派内部的矛盾终于要摆到台面上了。
“听说了一些。”陆远舟谨慎地回答。
“哼，何止是听说。”王庆元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仗着手底下有几个能打的亡命徒，还有……一些不清不楚的路子，手伸得太长了。南京路以西那几条街，还有码头上的一些生意，按照老规矩，本该是我们这边的，现在他处处插手，搅得乌烟瘴气。”
陆远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王庆元叫他来，绝不仅仅是发牢骚。
果然，王庆元顿了顿，目光落在陆远舟身上：“帮里的老家伙们商量了一下，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有些地盘，有些利益，是时候重新说道说道了。过几天，准备跟陈远金那边的人碰个头，先探探底，摸摸他们的要价和底牌。”
来了！陆远舟心想。
“远舟啊，”王庆元语气放缓了一些，“你来上海时间不算最长，但脑子活，做事稳，够胆色，也够狠。上次那批货的事，你处理得就很漂亮。这次和陈远金那边接触，我想让你作为我们这边的代表之一，先去跟他们的人聊聊。”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信任，也是一个深入青帮权力核心的绝佳机会！陆远舟明白，王庆元这是在考察他，也是在提拔他。如果这次事情办得好，他在王庆元这边的地位将彻底稳固，甚至能接触到更多帮派的核心机密。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将被更深地卷入青帮内部的争斗，时间和精力将被大量牵扯。医疗物资的任务迫在眉睫，佐田和黄建中的线索也绝不能断。
“多谢您的信任！”陆远舟站起身，郑重地一拱手，“远舟必定尽力而为，绝不辜负您的期望！”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风险与机遇并存，他必须抓住。
“好！”王庆元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你办事，我放心。不过陈远金那个人，狡猾得很，他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善茬。你去接触，要多留个心眼，安全第一。主要是摸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能让出什么，以及……他们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我明白。”陆远舟点头，“我会先仔细打探清楚陈远金那边的情况，做到知己知彼。”
“嗯，需要什么人手或者方便，只管开口。”王庆元端起茶杯，示意谈话结束。
离开王庆元的堂口，陆远舟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无法让他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同心车行，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找到了一个负责联络的地下交通员。
“紧急情况，帮我立刻联系上先生。”陆远舟压低声音，“告诉他，我这边临时被帮派事务缠住，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处理。但十六铺码头的药品转运计划，我会克服一切困难按时执行，请他放心。另外，让他帮我查一个叫陈远金的人，青帮大佬，主要势力范围在南京路以西和部分码头区域，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向或者靠山。”
交代完这些，陆远舟才匆匆赶回同心车行。虽然已是深夜，但他毫无睡意。接下来的几天，陆远舟几乎是连轴转。
他首先动用了自己最核心的情报网络——同心车行的黄包车夫们。王顺、李贵等几个最机灵、最可靠的弟兄被他秘密召集起来。
“顺子哥，你带几个人，给我盯死陈远金手下那个最得力的干将，外号铁手刘的，摸清楚他的活动规律、常去的落脚点、跟什么人来往密切。”
“老李，你负责南京路西段那几家陈远金罩着的烟馆、赌场，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资金流水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进出。”
“还有你们几个，分散到陈远金地盘上的各个角落，多听多看，特别是留意他们最近在码头上的动静，跟哪些船只有来往，运些什么货。”
任务被细致地分配下去，黄包车夫们如同撒入水中的鱼，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上海滩的各个角落，开始收集关于陈远金的一切信息。
同时，陆远舟也没忘了利用李云庭这条线。他找了个机会，请李云庭喝酒，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陈远金的信息。李云庭对陈远金本就心怀怨恨，加上对陆远舟的信任，倒是竹筒倒豆子般说出不少帮内流传的关于陈远金的劣迹和一些不为人知的传闻，虽然真假难辨，但也为陆远舟提供了不少佐证和分析方向。
几天后，各方信息汇总到陆远舟这里。他将零散的情报碎片仔细拼凑、分析、甄别，很快便对陈远金的实力、地盘、主要收入来源、性格弱点以及手下几个关键人物的情况有了清晰地了解。
陈远金此人，贪婪、暴躁，但又有些色厉内荏，尤其迷信。他的主要收入来源除了传统的保护费、黄赌毒之外，似乎还涉及一些走私生意，尤其是在码头上，与某些不明身份的人有勾结。他手下的铁手刘，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是其主要打手。另一个心腹师爷则相对狡猾，负责打理账目和出谋划策。
在再次去见王庆元时，陆远舟胸有成竹。他不仅详细汇报了陈远金地盘内的具体情况、人员构成、几处关键产业的经营状况和潜在弱点，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陈远金性格上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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