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紧急终止（1/2）
然而，就在陆远舟准备发出配合信号的刹那，远方那扇窗户的灯光并未按约定熄灭，反而如同受惊的萤火虫般，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急速闪烁起来！那不是开始，那是……紧急中止！是最高级别的危险警报！
陆远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沉到了谷底。惊愕、困惑、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出事了！计划一定出了他们无法预料的重大变故！先生那边遇到了麻烦！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时间去探究原因。战场之上，命令就是一切。赵锡坤既然发出了中止信号，那就必须立刻执行！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燃，不是一根，而是两根！明亮的火苗在夜风中跳跃，旋即又被他迅速摁灭。这是他与王顺等人约定的停止行动，原地待命，加强戒备的信号！
做完这一切，陆远舟才感到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死死盯着德昌当铺的方向，试图从夜色中捕捉到任何一丝线索。
几乎就在他发出中止信号的同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苏州河畔的寂静，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紧接着，刺眼的车灯光束如同利剑般劈开黑暗，从四面八方朝着德昌当铺的方向汇聚而去。
急促的脚步声、呵斥声、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昭示着一场大规模的突袭行动正在展开。
警察？不对……陆远舟眼神一凝，他看到了那些行动迅捷、配合默契的黑衣人影，他们的动作、装备，绝非普通巡捕可比，是力型社的特务！他瞬间明白了！赵锡坤的中止信号，正是因为这个！力型社竟然也盯上了德昌当铺，而且选择了在同一个时间动手！
这是一个可怕的巧合，还是……有人泄密？或者，力型社的目标本就不是军火，而是当铺里的其他人或物？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但眼下的处境却不容他细想。大批警察和力型社特务已经将德昌当铺围得水泄不通，外围的道路也被封锁。他们现在所处的七号仓库，恰好就在这包围圈的边缘地带，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已绝无可能！
“都给老子缩回去！藏好了！”陆远舟压低声音，对着楼下和散布在仓库四周的手下厉声喝道，“谁也不准露头！不准出声！谁要是敢乱动，惊动了外面的大爷们，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他带来的青帮分子，无论是王庆元的人还是李云庭借来的人，此刻也都吓得不轻。他们虽然是帮派分子，见过打打杀杀，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那可是警察和更凶悍的力型社特务！听到陆远舟带着杀气的命令，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忙找掩体躲藏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陆远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他无比紧张，一方面担心组织的同志是否及时撤离，另一方面也怕自己这边的青帮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现在只能祈祷，力型社的目标只是德昌当铺，清理完现场就会离开，不会注意到这个偏僻的废弃仓库。
砰！砰砰！激烈的枪声骤然从德昌当铺方向传来，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枪声密集而短促，间或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显然，里面发生了激烈的抵抗。
陆远舟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紧握着腰间的短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组织的同志是否卷入了这场交火。好在，枪战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十来分钟后，枪声便逐渐平息，最后彻底沉寂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包围圈开始松动。一辆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警察和力型社的特务押着一些人，搬运着一些盖着帆布的箱子，开始分批撤离。
车灯扫过，陆远舟隐约看到那些特务冷硬的侧脸和制服。看着车队一队队离开，远去的警笛声逐渐消散在夜色中，陆远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看来，力型社的行动结束了，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到底，一阵沉闷的卡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竟然是朝着七号仓库这边开过来的！陆远舟心中一凛，难道还有后续？
他定睛一看，借着月光，认出那是王庆元手下常用的那辆福特卡车。是王庆元的货到了！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卡车在仓库大门前停稳，几个负责押运的青帮伙计跳下车，准备招呼陆远舟的人手卸货。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留在德昌当铺那边清理现场、尚未完全撤离的几个力型社特务，显然听到了卡车的动静。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枪战、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任何异常响动都足以引起他们的警觉。
“那边有情况！”一个特务低喝一声。
另一个特务立刻冲进当铺，利用里面刚刚还能使用的电话线，迅速联系了已经带队离开的队长。
“队长，德昌当铺附近七号仓库有卡车靠近，形迹可疑，怀疑与当铺残余分子或走私有关！”
命令很快传达下来。仅仅几分钟后，刚刚驶离没多远的几辆力型社汽车，猛地调转方向，风驰电掣般冲了回来，一个漂亮的甩尾，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七号仓库的大门前和侧翼，将整个仓库重新包围起来！
车门打开，十几名手持长短枪支的力型社特务跳下车，动作迅猛地散开，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仓库门口正在卸货的陆远舟和青帮分子！
“不许动！我们是力型社的！举起手来！”带队的特务厉声喝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刚刚卸下一半的货物散落在地上，几个青帮伙计吓得脸色惨白，举着双手，一动也不敢动。
陆远舟的心脏更是如同被重锤击中，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蹦出胸腔！完了！他脑中一片空白。为什么力型社的人会去而复返？难道是刚才在当铺抓到了组织的同志？那位同志没能挺住审讯，把自己供出来了？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他几乎能感觉到冰冷的枪口抵在自己后心的触感。
暴露了吗？一切都结束了吗？一股绝望混杂着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牙关紧咬。如果真的暴露了，那也只能拼死一搏，绝不能束手就擒！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好了血溅当场、壮烈赴死的准备！
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之际，陆远舟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从中间那辆轿车后座下来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外面罩着一件风衣，身材挺拔，面容冷峻，正是之前打过多次交道的力型社行动队队长——张诚！
是他带队？陆远舟心中猛地一动，绝望中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
陆远舟脸上的紧张和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以及一种见到救星般的、带着点谄媚和惶恐的大喜过望！
“哎哟！张队长！是您啊！”陆远舟仿佛完全没看到那些指着自己的枪口，脸上堆起笑容，甚至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喜，主动朝着张诚迎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抱拳作揖，“您这是……这是怎么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怎么把枪都对着兄弟我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特务听到，语气里充满了熟稔和一点点委屈，仿佛是在向老朋友抱怨。
张诚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陆远舟。他刚带队端掉了黄建钟和日本人勾结的一个秘密据点，缴获了一批违禁品，正准备收队，就接到手下报告说有可疑卡车靠近附近的废弃仓库。他怀疑是同伙接应或者转移赃物，立刻带人杀了回马枪。
没想到，主持接货的竟然是陆远舟。
张诚看着陆远舟那副惊喜又带着些委屈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心里也有些讶异。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暂时不要开枪，但枪口依旧没有放下。
“陆老弟？你怎么在这里？”张诚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地在这里接货，接的什么东西？”
“张队长，您这话说的，兄弟我哪敢鬼鬼祟祟啊！”陆远舟立刻叫屈，指了指身后还没搬完的木箱，“这不是……帮我们王庆元王老爷子，接一批洋酒嘛！您知道的，王老爷子就好这一口，托人从外洋搞了点稀罕货，让我带兄弟们过来接一下。这不刚到嘛，就遇上您了。”
他特意点明了王庆元的名字，这是青帮里响当当的人物，在法租界乃至整个上海滩都有相当的势力。
张诚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王庆元？他当然知道。青帮大佬之一，手眼通天。据说力型社内部某位高层，都和这位王老爷子有着不错的私交。如果这批货真是王庆元的私人物品，尤其只是些洋酒，那他还真不好随意查抄。动一个青帮大佬的货，尤其是在没有明确证据指向间谍活动或者重大违禁品的情况下，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张诚也不会凭陆远舟一面之词就完全相信。他刚才可是亲手端掉了一个和日本人勾结的窝点，谁知道这批洋酒里有没有夹带什么私货？
“是吗？王老爷子的货？”张诚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盯着陆远舟，“既然是正经洋酒，那就不怕查验了。打开！给我一箱箱仔细搜！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是！”几个特务立刻上前，用枪托或者随身携带的撬棍，粗暴地撬开堆放在门口的几个木箱。
哐啷！哗啦！木屑飞溅，箱盖被掀开。里面露出的不是什么军火或者违禁品，而是一排排用稻草仔细包裹着的深色玻璃瓶，瓶身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外文标签——确实是洋酒，而且看起来还是价格不菲的那种。
特务们又接连撬开了几箱，里面无一例外，全都是包装完好的洋酒。一个特务甚至拿起一瓶，对着车灯晃了晃，确认里面是液体。
“队长，都是洋酒。”一个负责检查的特务向张诚报告。
张诚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看来，确实可能只是青帮大佬的一次普通走私或者私人采购。虽然走私也违法，但这种事情在上海滩司空见惯，只要不涉及危害党国利益的间谍活动，他们力型社通常也懒得管，那是警察或者海关的事情。
陆远舟一直紧张地观察着张诚的表情，见他脸色缓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表面上依旧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甚至带着点讨好：“张队长，您看，兄弟我没骗您吧？就是点酒水，王老爷子自己喝的。这大晚上的，还惊动了您亲自带队跑一趟，真是罪过，罪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张诚，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张队长，您放心，等这事儿完了，兄弟我一定备一份厚礼，亲自送到府上，就当是给您和弟兄们今晚的喝茶钱，辛苦费！您看……”
这话里的意思，张诚自然明白。这是陆远舟在主动上道，表示愿意花钱消灾，并且堵住他的嘴。
张诚瞥了陆远舟一眼，心中权衡。既然只是洋酒，又是王庆元的货，陆远舟也算识相，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彻底得罪青帮的一个实权人物，还可能影响到自己将来从陆远舟这里获取情报的渠道。
“哼，”张诚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陆远舟的孝敬。他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既然是王老爷子的私货，又没有发现违禁品，收队！”
“是！”特务们如蒙大赦，迅速收起枪，跳上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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