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紧急终止(2/2)
陆远舟连忙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张队长慢走!您辛苦!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看着三辆轿车再次发动,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陆远看着三辆轿车再次发动,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陆远舟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松弛下来,背后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简直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妈呀……吓死我了……”卡车司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兀自喘着粗气。
“舟哥,刚才那些是什么人?好凶啊!”一个青帮打手心有余悸地问道。
陆远舟瞥了他一眼,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不该问的别问!是力型社的便衣,刚才那边当铺出了大事,他们过来清场,咱们只是恰好撞上了。”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货搬完!磨磨蹭蹭,等天亮了让巡捕来请咱们喝咖啡吗?”
有了刚才的惊魂一幕,所有人都不敢再怠慢,手脚麻利地将剩下的木箱全部搬进了仓库深处。阿彪带着李云庭派来的人也从外围靠拢过来,他们刚才在外围也看到了特务的阵仗,同样惊出一身冷汗。
“远舟老弟,没事吧?刚才那阵仗可不小。”阿彪凑过来低声问道。
“没事,一点小误会,已经解决了。”陆远舟拍了拍他的胳膊,“让兄弟们辛苦了,在外围守好,等我消息。”
确认货物全部入库,仓库大门重新锁好,陆远舟留下王庆元派来的几个亲信看守仓库,自己则带着挑选的那二十个堂口打手以及阿彪的人,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没有直接回堂口,而是先让阿彪带着李云庭的人撤了,并再三叮嘱阿彪,今晚的事情不要外传,尤其是力型社那段。随后,他才带着自己的人,朝着王庆元的堂口赶去。
一路上,陆远舟心思电转,盘算着该如何向王庆元汇报。力型社的出现是个意外,但处理得当,反而能成为自己表功和进一步获取信任的筹码。他必须将过程描述得惊险万分,突出自己的临危不乱和机智应对,同时也要恰到好处地把功劳归结于王庆元的威名,让王庆元觉得他不仅能办事,而且懂得分寸,会做人。
再次踏入王庆元的堂口,已是深夜。王庆元并没有睡,正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品着功夫茶,脸上看不出喜怒。
“老爷子,货已经安全接入七号仓库,我留了八个最可靠的弟兄在那里看着。”陆远舟上前一步,恭敬地抱拳汇报。
王庆元嗯了一声,抬眼皮看了他一下:“这么久?路上不顺利?”
“回您的话,确实出了点意外。”陆远舟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凝重和后怕,“我们刚到仓库不久,货也才开始卸,就撞上了大批警察和力型社的人!他们把德昌当铺那边给抄了,闹出很大动静,我们这边也被波及,差点就被当成同伙给围了!”
“力型社?”王庆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他们怎么会去那边?”
“具体不清楚,听动静像是抓什么江洋大盗或者跟日本人有关的案子,枪都响了。”陆远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当时情况特别紧急,几十条枪指着我们,带队的还是力型社行动队的张诚!那家伙油盐不进,非要开箱验货,说怀疑我们跟当铺的案子有关。”
他刻意强调了张诚的名字和对方的强硬态度,以衬托后续解决问题的难度。
“哦?那后来呢?”王庆元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我当时也是急中生智,”陆远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机灵,“我一看硬顶肯定不行,对方人多枪多,真动起手来我们肯定吃亏,货也保不住。我就赶紧赔着笑脸,搬出您老的金字招牌,说是给您王老太爷办私事,接的是您老的洋酒。那张诚虽然蛮横,但听到是您的货,态度明显就缓和了许多。”
“算他识相。”王庆元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可他还是不放心,非要开箱检查。”陆远舟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精明,“我寻思着,既然是正经东西,也不怕他看。就让他们开了几箱,验明确实是洋酒。不过……那张诚毕竟是带队的长官,底下那么多弟兄看着,也不能让他白跑一趟不是?”
陆远舟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庆元的脸色,见他没有不悦,才接着说:“我就私下里跟他许诺了,等事后送一分茶钱过去,算是给他个面子,也免得他以后再找麻烦。这事儿是我自作主张,不知道……”
“嗯,做得对。”王庆元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花点小钱,免了大麻烦,这笔账划得来。那个张诚,我知道他,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这事儿你处理得不错,有勇有谋,没堕了我们青帮的威风。”
他站起身,拍了拍陆远舟的肩膀:“行了,这趟辛苦你了。账房那边,你自己去支五百块大洋,三百块给张诚送去,剩下两百,你拿去给今晚跟你去的弟兄们分了,压压惊。”
“谢老爷子!”陆远舟心中一块石头彻底落地,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都是您威名在外,不然光凭我,哪镇得住那帮人!”
“少拍马屁。”王庆元笑骂了一句,“货先放在仓库,等风声过了我再安排人去取。你这几天也注意点,别被人盯上。”
“是,远舟明白!”
离开堂口,陆远舟婉拒了王庆元安排的车辆,独自一人走入深夜的街道。刚才在王庆元面前的轻松和感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同心车行,而是七拐八绕,来到法租界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弄堂里,闪身进入了一间事先准备好的临时安全屋。
关上门,点亮一盏昏暗的油灯,陆远舟坐在桌边,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浇灭他内心的焦灼。
赵先生怎么样了?行动组的同志们呢?他们有没有在德昌当铺的冲突中遭遇意外?力型社和警察的突然出现,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如果是预谋,是针对谁?黄建中?日本人?还是……组织截获军火的行动本身?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脑海,让他坐立难安。他知道,赵锡坤一定会来这里和他碰头,但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在陆远舟的心坎上。他时而起身踱步,时而坐在窗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一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陆远舟几乎要被焦虑吞噬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按照特定节奏敲击三下的声音。
是赵锡坤!陆远舟精神一振,猛地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按照约定的暗号回敲了两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赵锡坤闪身而入,依旧是那副沉稳冷静的模样,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
“先生!”陆远舟看到赵锡坤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急切地问道:“您没事吧?行动组的同志们……”
“放心,寒山,所有人都安全撤离了。”赵锡坤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给了陆远舟一颗定心丸,“没有人暴露,没有人受伤。”
陆远舟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了门后的墙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今晚……太惊险了!”
赵锡坤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确实惊险。我们也没想到,力型社和警察会突然动手,而且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德昌当铺。”
“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力型社怎么会盯上那里?”陆远舟走到桌边,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目前判断,主要目标应该是那个黄建中。”赵锡坤沉吟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黄建中不仅贪腐严重,还可能与日本人有秘密勾结,力型社盯上他不奇怪。至于那批军火,力型社可能事先并不完全知情,或者只是怀疑,这次行动更像是一次针对黄建中及其背后关系网的突袭,军火只是意外收获。”
“那我们截击军火的行动……”
“幸亏你及时中止了外围的佯攻计划。”赵锡坤看着陆远舟,眼中露出一丝赞赏,“否则,一旦你们制造混乱,必然会和力型社、警察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你发出的停止信号非常及时,避免了一场重大损失。”
陆远舟心中稍安,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先生,您当时是怎么判断出情况有变的?那一灭两闪的信号……”
“是观察哨传来的紧急警报。”赵锡坤解释道,“我们的观察哨发现大批警察和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正在秘密包围德昌当铺,判断情况有变,立刻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危险信号。我收到信号后,当机立断,命令行动组暂停突击,同时向你发出停止行动的指令。”
陆远舟恍然大悟,暗自庆幸组织的周密安排和快速反应。
“今晚虽然未能按原计划截获军火,但我们的人员得以保全,你的潜伏身份也未暴露,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赵锡坤语气严肃,“而且,你利用王庆元的命令,将计就计,不仅成功掩护了自己,还周旋于青帮和力型社之间,表现非常出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那批所谓的洋酒,你觉得有问题吗?”
陆远舟想了想,说道:“箱子很沉,搬运的时候感觉分量十足。特务开箱检查时,我也仔细看了,确实都是包装好的洋酒。但王庆元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动用这么多人手,还特意选在深夜接货,总觉得有些不寻常。不过,张诚带人检查得很仔细,应该不会有假。”
“嗯,”赵锡坤点了点头,“暂时只能这样判断。无论如何,你今晚应对得当,保全了自己,也为后续工作留下了空间。力型社这次行动,虽然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但也搅浑了上海滩这潭水,或许,这其中也隐藏着新的机会。”
两人又就后续如何应对,如何继续潜伏,以及如何重新寻找截获军火或类似物资的机会,低声商议了许久。直到窗外天色微亮,赵锡坤才悄然离去。
陆远舟送走赵锡坤,再次回到屋内,看着桌上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如同在刀尖上跳了一场惊险的舞蹈。虽然暂时安全,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与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