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维持秩序(1/2)
夜色如墨,厚重地压在上海的弄堂之上。同心车行后院的油灯,在陆远舟面前投下摇曳的光影,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小喽啰带来的消息,字字句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疤脸李,渡边大野,收集情报,提供武器,还要对付赵江,砸他的烟馆!
老城隍庙,赵江的烟馆,地下党的联络点……这些词语在陆远舟脑海中急速碰撞,瞬间炸开一团名为危机的火花。疤脸李这个蠢货,为了向日本人献媚,根本不管不顾,一旦他在老城隍庙大打出手,混乱中,那个隐藏在市井喧嚣下的秘密联络点,几乎百分之百会暴露!赵锡坤和同志们的安全将受到严重威胁!这绝对不行!
陆远舟敏锐地意识到,这危机之中也潜藏着一丝机会。疤脸李如此急切地想要向日本人证明自己的价值,甚至不惜主动挑起与南市赵江的冲突,这恰恰暴露了他的野心和与日本人的深度勾结。如果能利用这次事件,不仅能保护联络点,或许还能借力打力,给疤脸李一个沉重的打击,甚至……顺藤摸瓜,触碰到渡边大野这条线。
危险与机遇并存,如同刀尖上的舞蹈。陆远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行动,而且要双管齐下。
他走到窗边,确认四周无人,然后迅速回到桌前,拿出纸笔,用约定好的暗语和特定符号,飞快地写下一张示警的纸条。内容极其简短:老城隍庙有变,速撤。他仔细折好纸条,塞进一个不起眼的烟盒里。随后,他叫来一个最信得过,也参与了核心情报传递的黄包车夫,低声吩咐了几句,特别强调了传递的速度和隐蔽性。车夫重重点头,接过烟盒,像一道影子般消失在夜色中。
安排完组织的预警,陆远舟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但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如何阻止或至少是限制疤脸李的行动?直接对抗肯定不行,那会暴露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或者说,借王庆元的势力,来约束疤脸李这匹脱缰的野马。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换上了一副略带忧虑和恭敬的神情,快步走出了车行,直奔王庆元的堂口。
通报之后,陆远舟很快被引进了王庆元的书房。王庆元正捻着佛珠,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睛。
“远舟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王庆元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陆远舟上前一步,躬身道:“师父,徒儿有件急事,思来想去,觉得必须向您禀报。”
“哦?说来听听。”王庆元示意他坐下。
陆远舟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急切而又有些犹豫的样子:“师父,徒儿也是刚听到点风声,不知真假,但事关重大,不敢隐瞒。”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听说……听说疤脸李哥,准备这两天带人去南市,砸赵江在老城隍庙的那家烟馆。”
王庆元捻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有这事?”
“徒儿也是偶然听说的。”陆远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庆元的反应,“师父,徒儿觉得,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鲁莽了?”
“鲁莽?”王庆元哼了一声,显然对疤脸李的自作主张有些不快。
“是啊,师父。”陆远舟连忙接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老城隍庙那边虽然是赵江的地盘,但鱼龙混杂,离公共租界的边界也近。疤脸李哥要是带人大张旗鼓地去砸场子,万一动静闹大了,引来了巡捕,甚至……甚至力型社那帮人,那不是给咱们帮里惹麻烦吗?而且,赵江也不是善茬,他手底下的人也不少,真要火并起来,恐怕伤亡不会小。到时候,不光是钱财损失,咱们帮里在法租界的名声,怕是也要受影响。”
他故意将后果往严重了说,句句都点在王庆元的痛处——怕麻烦,怕损失,怕影响自己的权威和地盘稳定。
王庆元沉默不语,手指再次缓缓捻动佛珠,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他当然知道疤脸李最近和日本人走得很近,也知道疤脸李背后有帮内某个亲日大佬撑腰,所以一直不好直接动他。但任由疤脸李这么胡来,确实会损害他的利益。
陆远舟见状,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又看似无意地加了一句:“而且……徒儿还听到一点风言风语,说疤脸李哥这次这么急着要搞事,好像是……是想向某些人证明自己的能力,想借着这次冲突,扩大自己的势力……”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甚至有人说,他可能是得到了某些外力的支持,有点……有点想法了。”
外力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王庆元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疤脸李想借日本人的势,架空自己?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长。王庆元本就对疤脸李心存芥蒂,现在听陆远舟这么一分析,疑心更重。
“哼!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王庆元冷哼一声,显然动了真怒,“翅膀还没硬,就想翻天了?”
陆远舟低下头,做出惶恐的样子:“师父息怒,徒儿也只是道听途说,不敢确定……”
“行了,我知道了。”王庆元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恢复了平静,但眼神却更加冰冷,“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做得很好,有事及时向我汇报,帮里的稳定最重要。”
“是,师父。”陆远舟恭敬地应道,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先回去吧,管好你车行的人,最近都安分点。”
“是,徒儿告退。”
陆远舟退出书房,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王庆元虽然老谋深算,但也多疑。自己这番挑拨,利用了他对疤脸李的猜忌和对日本人势力的警惕,应该能起到作用。果然,就在第二天下午,他安插在疤脸李那边的小喽啰传来了消息。
“王老头这是什么意思!”一家隐蔽的赌场后堂,疤脸李狠狠地将一个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因为愤怒而扭曲着,“让老子缩小规模?不得扩大冲突?这还怎么搞?老子都跟渡边先生那边打了包票了!”
他面前站着几个心腹,一个个噤若寒蝉。
“李哥,王老板的命令,咱们……咱们不好违抗啊。”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小声劝道。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不能公然违抗!”疤脸李烦躁地踱着步,“可这么一来,动静小了,打不出威风,怎么向渡边先生交代?本来想趁机捞一票大的,现在只能小打小闹,憋屈!”
他虽然气得跳脚,但也清楚王庆元在帮内的地位和手段,不敢真的撕破脸。最终,他只能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传令下去!行动照旧,但是都给老子收敛点!速战速决,抢了东西就撤,不准恋战,谁敢把事情闹大,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李哥!”
与此同时,陆远舟收到了赵锡坤通过秘密渠道传回的消息:联络点已于凌晨安全转移,人员无恙。
陆远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第一步,成功了。疤脸李想搞个大新闻向日本人邀功的美梦,算是被自己搅黄了一半。接下来,就看这场被阉割的冲突,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意外收获了。
当天晚上,老城隍庙附近。夜色掩护下,几十个手持短棍、砍刀甚至零星几支手枪的汉子,鬼鬼祟祟地摸向赵江那家名为逍遥居的烟馆。领头的正是疤脸李手下的得力干将刀疤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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