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通行证（1/2）
夜色如墨，细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和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同心车行后院的油灯下，陆远舟指尖夹着那张写满神秘数字和符号的纸条，眉头紧锁。田中古怪的举动，废弃邮筒里的死信箱，这张加密的纸条……每一个环节都透着浓浓的诡异和危险。这绝不是简单的帮派倾轧，日本人一定在策划着什么更大的阴谋，一个足以搅动上海滩风云的阴谋。
他不能等，多耽搁一分钟，未知的危险就可能降临。陆远舟深吸一口气，熄灭油灯，迅速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短衫，戴上帽子，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湿漉漉的夜色之中。他必须立刻联系赵锡坤，只有组织的技术力量，才有可能解开这串死亡密码。
穿过几条昏暗的巷子，陆远舟来到一家打烊的杂货铺门前。他左右观察片刻，确认无人跟踪，然后按照约定的暗号，在门板上轻轻敲击了三长两短。片刻后，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门板被拉开一条缝隙。陆远舟侧身闪入，门迅速在他身后关上。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后堂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正是负责这条联络线的交通员老王，压低声音道：“寒山同志，情况紧急？”
“非常紧急。”陆远舟言简意赅，将那张纸条递了过去，“这是我截获的日特密电，通过死信箱传递，内容不明，但级别肯定很高。必须立刻送到赵书记那里，请组织尽快破译！”
老王接过纸条，借着后堂的光看了看，神色也凝重起来：“好，我马上去安排。你在这里稍等，还是……”
“我不能久留，外面可能不安全。”陆远舟道，“破译结果出来后，还通过老地方联系我。”
“明白。”老王点点头，“你自己多加小心。”
陆远舟没有多言，再次确认安全后，迅速离开了杂货铺，重新消失在夜幕里。回到同心车行，他却毫无睡意。等待是最熬人的，尤其是在这种敌暗我明，危机四伏的时刻。他反复推敲着每一个细节，从疤脸李的刺杀，到渡边大野的态度转变，再到这封神秘的密电，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就在陆远舟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再次出门打探时，李贵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老板，老地方送来的。”李贵将油纸包递给陆远舟。
陆远舟心头一跳，迅速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是赵锡坤熟悉的笔迹，字迹略显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密电已破译。内容：日特务机关计划于明晚九点，爆破城南福源仓库。目标：销毁仓库内存放的青帮违禁品，同时，借爆炸袭击仓库附近接头的我党火种小组。日方已知晓火种小组接头时间和大致地点。”
陆远舟倒吸一口凉气，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好狠毒的计划！一石二鸟！福源仓库他知道，那是青帮内部一位同情抗日的老堂主陈南的地盘，确实存放了一些不方便见光的东西，也时常作为一些抗日志士的临时落脚点。而火种小组，是组织最近安排潜入上海，负责建立新的秘密电台的重要力量！如果这个阴谋得逞，不仅青帮抗日派会遭受打击，更重要的是，火种小组将全军覆没，对上海地下党组织将是沉重打击。
赵锡坤在纸条最后加了一句：“火种小组已接获通知，正在转移。你面临的难题是：如何在不暴露自身前提下，通知陈南方面，并阻止日特爆破行动。注意，渡边可能已在监视你。”
陆远舟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赵锡坤点出了关键。他现在身处旋涡中心，既要阻止日特的阴谋，保全青帮抗日力量，又绝不能暴露自己是信息来源，更不能让渡边大野察觉到任何异常。直接去通知陈南？不行，怎么解释消息来源？陈南虽然倾向抗日，但帮派中人，疑心极重，贸然告知，只会引火烧身。眼看爆炸就在明晚，时间紧迫，他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让日本人扑空，同时还要把这盆脏水，稳稳地泼到该泼的人身上！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油灯，又看了看窗外刚刚苏醒的街道，脑中灵光一闪。有了！制造混乱！只有混乱，才能掩盖真相，才能让一切看似合情合理。
第二天，陆远舟依旧扮演着那个受惊过度的角色，身边时刻跟着七八个壮汉，对外的说辞还是遭遇抢劫，心有余悸。但他暗地里，却通过李贵，悄悄调动了黄包车情报网的力量。
他让几个最机灵的车夫，装作拉活或者闲逛，有意无意地靠近福源仓库附近，散布一些小道消息——有的说仓库里最近进了一批紧俏货，引得不少人眼红；有的说仓库看守最近和人起了冲突，扬言要给对方点颜色看看；还有的说，似乎有人在打仓库里那批好东西的主意，晚上要干一票大的。
与此同时，陆远舟找到了猴子。“猴子，上次让你放的东西，效果不错。这次，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他将一个小油布包递给猴子，里面是赵锡坤那边搞到的一些东西——几张伪造的、看似疤脸李与渡边大野之间往来的信件副本，以及几张崭新的日元。
“今天晚上，福源仓库那边可能会不太平。”陆远舟压低声音，仔细交代着，“你瞅准时机，在混乱中，把这些东西不小心丢在仓库最显眼、但又不容易立刻被清理掉的地方。记住，一定要做得像是在慌乱中遗落的，不能留下任何人为的痕迹。”
“老板放心，保证办妥！”猴子眼神坚定，接过油布包，再次悄然离去。当天晚上，城南福源仓库一带果然开始变得不平静。先是仓库周围的茶馆、酒肆里，开始流传起仓库内讧、有人要抢货的谣言。接着，几个形迹可疑、带着疤脸李帮派特征的混混在仓库外围鬼鬼祟祟地转悠，被陈南的手下发现并驱赶，双方还发生了口角。
仓库内部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陈南的手下都是老江湖，很快就感觉到了风声不对。负责仓库的主管不敢怠慢，立刻向陈南汇报。陈南本就对疤脸李这种靠拢日本人的后起之秀心存芥蒂，又联想到最近帮内关于疤脸李的种种不利传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当机立断，下令立刻将仓库里最重要的东西——包括几位临时借住的抗日志士和一批药品器械，秘密转移到其他安全地点。
就在仓库人员手忙脚乱地开始搬运时，仓库一角突然冒起了黑烟，接着火光一闪！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惊慌地大喊起来。
紧接着，仓库另一侧又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叫骂声，似乎是两拨人为了抢夺什么东西打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仓库区域彻底陷入了混乱。火势虽然很快被控制住，只烧毁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但恐慌的气氛已经蔓延开来。仓库主管更加确信之前的判断，催促手下加快速度撤离。在夜色的掩护下，重要人员和物资被迅速而隐蔽地转移出去。等到一切平息下来，原本堆放了不少东西的仓库，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散乱的货物和明显的打斗、火烧痕迹。
而就在这场混乱中，几张揉皱的信纸和几张日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仓库角落的瓦砾和灰烬旁，仿佛是某人在打斗或逃离时匆忙掉落的。
午夜时分，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潜入了福源仓库。他们是渡边大野派来执行爆破任务的特务。领头的小队长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熟练地散开，准备在预定地点安放炸弹。
然而，当他们摸到仓库深处，准备放置炸弹时，却傻眼了。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烂的麻袋和散落的木箱，地上还有明显的拖拽痕迹、烧焦的木头以及几滩已经干涸的、疑似血迹的污渍。
“八嘎！怎么回事？”小队长低声咒骂，额头冒出冷汗。情况完全不对！情报有误？还是……走漏了风声？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似乎是青帮的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正在包抄过来！
“撤退！快撤退！”小队长当机立断，知道任务已经失败，再不走就可能被包饺子了。
几个日本特务狼狈地原路返回，撤离途中还与闻讯赶来的青帮守卫发生了短暂的交火，虽然最终侥幸逃脱，但也折损了不少人手。消息很快传回了渡边大野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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