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人（1/2）
数日后，陆远舟按照约定，再次联系了张诚。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在自己的阁楼，而是约在了法租界一家相对僻静、但人流量尚可的咖啡馆。这种地方不容易引起特定势力的注意，适合短暂的交谈。
陆远舟提前到达，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能观察到街景和咖啡馆入口。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与前几日扮演苦力或帮派小头目时的形象判若两人。这是他精心设计的另一面：一个在底层混出头，渴望向上爬，努力模仿上流社会做派的聪明人。
张诚准时出现，依旧是风衣礼帽，但脸上的疲惫和焦虑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期待和掌控局面的自信。他径直走到陆远舟对面坐下，侍者过来时，他随意地点了杯咖啡。
“陆老弟，考虑得怎么样了？”张诚开门见山，目光紧盯着陆远舟，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真实的情绪。
“诚哥！我想清楚了！”陆远舟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兴奋：“您说得对，现在是什么时候？国难当头！能有机会为党国效力，是我陆远舟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我愿意！我愿意加入力型社！”
张诚闻言，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好！好！陆老弟，我就知道你是个识时务、有抱负的聪明人！你这个决定，绝对是明智的！”他几乎要拍案叫好，但还是克制住了，只是用力拍了拍陆远舟的胳膊，“你放心，跟着我们干，绝对亏待不了你！”
“谢谢诚哥，”陆远舟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实在的表情，带着点江湖人的坦诚与顾虑：“不过诚哥，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明白了，咱们兄弟以后才好相处。”
“你说，你说！”张诚此刻心情大好，显得格外宽容。“第一，我陆远舟是青帮出来的，这点不能忘，也不能瞒。”陆远舟竖起一根手指，“我能有今天，全靠王师父一手提拔。这次来投奔党国，我也专门去跟王师父报备过了。他老人家虽然没拦着，但也嘱咐我，人在哪里，都不能忘了本，不能做对不起帮里兄弟的事。所以，以后在社里，我肯定一门心思好好干，绝不含糊！但外面帮里的事情，有时候也得照应着点，不能完全撒手不管。不然，我在外面也站不住脚，消息来源也就断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诚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赞同地点点头：“理是这个理。你放心，你的身份，我懂！上面看重的，也正是你在外面的这层关系和消息路子！只要不影响咱们的正事，不违反社里的纪律，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可以的嘛。”他心里清楚，陆远舟的青帮背景是双刃剑，但目前来看，利大于弊，尤其是在他急需情报网和人手的情况下。
陆远舟见张诚答应得爽快，心中暗定，继续说道：“第二嘛……诚哥，您也知道，我这人以前是拉黄包车的，后来在码头上混，说白了就是个野路子出身，散漫惯了。社里规矩大，我肯定努力学，努力适应。但有时候吧，可能不太适应那种管得太死、条条框框太多的环境。我希望能……有点自由度。当然，我和您保证，绝对不会影响到社里派给我的任务！”他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暗暗观察着张诚的反应。
而张诚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哈哈一笑，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表情。
“陆老弟，你这点顾虑，我明白！”张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看重你，除了你这个人机灵、有本事之外，最看重的，就是你在外面的这层身份和人脉！尤其是你手底下那帮黄包车兄弟，消息灵通得很呐！”
他拍了拍陆远舟的胳膊，语气更加亲近：“你放心，你的青帮身份，对我们来说不是障碍，反而是优势！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样在外面吃得开，能接触到三教九流，方便打探消息的人！至于自由度，没问题！咱们行动队，要的是效率，是结果！不是那些死板的官僚作风！只要你能完成任务，拿出成绩来，其他的都好说！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不耽误正事，不违反纪律，我给你最大的方便！你手下的情报网，以后也要好好利用起来，这对我们行动队来说，是宝贵的资源！”
“那就好！”陆远舟仿佛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诚哥您真是我的贵人！您放心，从今往后，我陆远舟这条命，就交给您和党国了！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无二话！”
“好兄弟！”张诚满意地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既然你决定了，那事不宜迟。明天上午九点，你到这个地址来找我。”他递给陆远舟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位于公共租界边缘的地址，“到时候，我带你去办入社手续，见一见我们组长。”
“是！诚哥！”陆远舟郑重地收好纸条。
“记住，从现在起，谨言慎行。力型社的规矩森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不说。进去之后，一切听我安排。”张诚叮嘱道。
“明白，诚哥，我知道。”陆远舟点头应道。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主要是张诚描绘着加入力型社后的光明前景，陆远舟则扮演着一个充满向往和期待的新人。半小时后，张诚满意地起身离开，陆远舟目送他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冷静。
第一步，成功了。
第二天上午，陆远舟准时抵达了张诚给的地址。这是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西式小楼，外墙斑驳，窗户紧闭，门口也没有任何标识。但陆远舟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看似随意的行人、停靠的车辆，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警惕。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隐晦的目光在扫视着接近小楼的每一个人。
他在门口按照约定的方式敲了敲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一踏入小楼，喧嚣的市声仿佛被瞬间隔绝。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空气都似乎变得凝重了几分，带着一种冰冷、压抑的肃杀之气。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铁锈般的味道。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内部的装修简单而实用，看得出是经过改造的办公场所，来往的人员不多，但个个步履匆匆，神色冷峻，眼神交汇间都带着审视和警惕。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像一根绷紧的弦。
张诚早已等在里面，看到陆远舟，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两人来到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负责登记的文职人员。按照张诚的示意，陆远舟填写了几份表格，内容无非是姓名、年龄、籍贯、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等。这些信息，陆远舟早已准备好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与他目前公开的身份完全吻合。
负责登记的人员一边核对，一边看似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跟青帮的王庆元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加入力型社？这些问题显然是流程的一部分，陆远舟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
张诚显然提前打点过，登记过程还算顺利。随后，陆远舟在一份印着中华复兴社特务处抬头的誓词上按了手印，念了几句效忠领袖、严守纪律的誓词。整个入社仪式简单而压抑。
办完这些手续，张诚带着陆远舟，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间守卫更加森严的办公室门前。张诚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陆远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既有些紧张，又带着几分被大人物接见的期待和恭敬，跟着张诚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布置却很考究。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孙中山先生的画像和遗嘱。一个穿着笔挺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容瘦削，脸色有些阴沉，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组长，人带来了。”张诚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赵鸣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陆远舟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般，带着审视和探究，让陆远舟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张诚，你先在办公室外等一会儿，我单独和他聊聊。”赵鸣平静地开口。张诚应了声是，便转身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你就是陆远舟？”赵鸣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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