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活着真好(2/2)
進了病房,她把林昭按回床上,動作不算溫柔,但墊枕頭的那個細節暴露了她的心軟。
她把枕頭豎起來靠在床頭,讓林昭能半躺着,又扯了扯被子蓋住她那條打着石膏的腿。
做完這些,她站在床邊,這才開始絮叨起來:“這運動會結束後,我連你人都見不到,素素說你在搞網站,說你多麽多麽優秀……沒想到你悶聲悶氣憋了個大招。”
“這些人可是罪犯,還是個慣犯,你怎麽敢的啊……”葉靈韻泣不成聲,拍打着床。
林昭擡起頭,看着母親紅透了的眼眶,心裏某個地方鈍鈍地疼了一下。
“媽,我買了巨額保險。”她說,語氣還算平靜,“就算我有事,你跟我爸也能衣食無憂。”
病房裏安靜了一秒。
葉靈韻的表情從“心疼”過渡到“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過渡到“你再說一遍試試看”,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你再說一遍。”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林昭咽了口唾沫,想說她已經安排好了,不用操心,但嘴比腦子快:“……你們現在才四十多歲,還能生,要不你跟我爸重新生一個?”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林昭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葉靈韻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唇開始發抖,那不是傷心,是氣的。
“林——昭——!”
她抄起床頭櫃上的病歷本,劈頭蓋臉地拍過去,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密集得像雨點,打在林昭的肩膀上、胳膊上、後腦勺上。
“我讓你買保險!我讓你重新生!你媽我四十多歲了你讓我生!我生你個頭!”
林昭抱着腦袋往被子裏縮,石膏腿太沉挪不動,只能硬扛:“哎哎哎媽輕點輕點——我這還傷着呢——”
“傷着?你也知道你傷着?”葉靈韻越打越氣,病歷本打飛了,她環顧四周找下一個武器,目光掃了一圈,只有一束別的病床剩下的焉了吧唧的花。
林昭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瞳孔一縮:“媽那是花,花不能打人!”
葉靈韻沒拿花,她改用手了,一巴掌拍在林昭後腦勺上,不重,但響。
“反正你也不惜命……”
又一巴掌。
林昭被打得東倒西歪,但沒有躲,也沒有還嘴,就那麽縮着腦袋,像一只犯了錯認罰的小動物。
葉靈韻打累了,喘着粗氣站在床邊,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一次不是無聲的,是帶着抽噎的,像一個終于找到了出口的水龍頭,怎麽都擰不緊。
林昭慢慢從被子裏探出頭來,看着母親哭成這個樣子,眼睛也跟着紅了。
“媽。”她伸出手,拉了拉葉靈韻的衣角:“媽,我錯了,真錯了,下次不這樣了。”
“你上次也這麽說。”葉靈韻的聲音悶悶的,帶着鼻音:“你跟你爸都一個德行,就知道騙我。”
林昭想了想,發現自己确實說過,她爸也時常說這些話。
她挪動着腿過去,抱了抱她媽道:“媽,你別怕,我可是當過法醫的,這些人的套路我都熟。”
“你別騙我,法醫又不用去一線抓罪犯。”葉靈韻抹了把眼淚,但語氣已經軟下來了。
葉靈韻在床邊坐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你爸已經去經偵要說法了,他就盯着這案件進度,他沒說什麽,但我聽得出來他生氣了。
林昭心裏咯噔一下,但此刻也只能先安撫老媽。
“他要是打你,我不攔。”
“嗯。”
葉靈韻轉過頭來,眼睛腫得像桃子,鼻尖紅紅的,看着林昭那張同樣慘不忍睹的臉,忽然又氣又想笑,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目光往下移,落在她那只還懸在半空、微微蜷着的手指上——那是剛才扣着孫圳手指的那只手。
她想問她跟孫圳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最後還是斟酌的說道。
“你今天在去她病房裏,”葉靈韻的語速很慢,像是不經意地提起,“哭什麽?”
林昭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縮進被子裏。
“就……擔心她出事。”她說,聲音有點含糊。
“只是擔心?”
林昭擡眼看了母親一下,又飛快地垂下去。
“這次案件她跟她媽都是受害者,也是不小心卷入這個案件,我差點害了她……”
葉靈韻沒有追問,目光在林昭臉上停了兩秒。
那兩秒裏,她想起林昭扣着那個老師手指的畫面,想起林昭說“你活着真好”時那種讓她揪心的眼神。
“別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她給林昭倒了一杯水道:“你去她房間哭,也太不吉利了,何況病人需要休息。”
走廊裏又響起腳步聲,葉靈韻道:“你們老師她媽居然是孫玉英,你這在她女兒房間哭,也不怕她把你打出來。”
林昭的心又提了起來,但葉靈韻按住她的肩膀:“你先躺着,別添亂。”
“話說,你小時候不是最害怕孫玉英,我一拿她照片你就吓得不行,現在不怕了?”葉靈韻笑着道:“還是小時候好,小時候好糊弄。”
林昭想了想,忽然說道:“媽,你現在是孫玉英的學生,某種角度上來說,她現在是你的偶像,打心底裏敬佩的那種。”
葉靈韻聽着這信息一愣一愣的:“你又在說瘋言瘋語。”
林昭想要掏出手機,卻被葉靈韻直接收走道:“現在,你,休息。”
“知道了媽。”
她撐着床沿想換個姿勢,左腿剛一動,一股鑽心的疼從腳踝直蹿到天靈蓋,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棍從骨頭縫裏捅進去。
她咬住嘴唇,沒出聲,但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後腦勺那個撞出來的包也沒消,躺下去的時候枕頭硬得像磚頭,每一下脈搏都在那個位置突突地跳,跳得她想吐。
“嘶……”
一個穿淡藍色護士服的年輕姑娘站在門口,手裏端着托盤,面無表情地看着床上擰成麻花的林昭。
“疼得厲害?”
林昭看了看葉靈韻,低聲說道:“還好。”
護士走進來,把托盤放到床頭櫃上,她看了一眼林昭蒼白的臉和被汗打濕的頭發:“醫生說你那個腿,骨頭斷了,軟組織挫傷加韌帶拉傷,不好好養着,以後走路都成問題。”
護士一邊抽藥一邊說,動作麻利得不像在跟人說話,“還有你後腦勺那個包,輕度腦震蕩,讓你靜養,你倒好,拄個拐滿樓層跑。”
藥液被推進針管,護士彈了彈氣泡,彎下腰,在她左臂上找血管。
“手伸直。”
林昭把手伸過去,胳膊上全是汗。
護士一針紮進去,林昭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針打完能管六到八個小時。”護士把注射器丢進銳器盒,撕了一塊膠布貼在針眼上,“之後還疼就按鈴,別自己硬扛。硬扛的結果就是傷口恢複不好,出院時間往後拖,你不想在這住個把月吧?”
林昭頭搖的像撥浪鼓。
“疼就喊,沒人笑話你。”
“疼,能不能多給我多打幾針止疼針……”
“不能。”
作者有話說:
快了快了,把這部分寫走,就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