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藝考 幸福誰來給(2/2)
陳咿藝考的時間很快到了。
藝考的準備是漫長而艱辛的,從高三上學期開始,她就進入了全封閉的集訓狀态。她經常忙碌到淩晨一兩點,要寫的東西太多,要背的東西也太多,中外電影史的重點要背,導演風格要背,經典影片的梗概要背,各個流派的代表人物和代表作品要背。
她的小卡片越做越多,一沓一沓地裝在包裏,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被擰緊了發條的機器,不停地轉、不停地轉,停下來就會垮掉。
藝考來臨的那段時間,北京的特別冷,乾冷的那種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考試那天,她起了個大早,裹上一件白色羽絨服,裏頭是黑色高領毛衣。她對着鏡子端詳很久,确認自己精神面貌極佳,才沖自己彎了彎嘴角:“陳導,加油。”
中央戲劇學院的初試考完,北京電影學院的初試接着來,接着是初試、複試、面試,每一場都是體力與腦力的雙重消耗。
考完最後一場面試的時候,她深吸了幾口冬天的冷空氣,沖進附近的一家老北京涮肉店,拿出了能吃下一頭牛的氣勢,點了七八盤肉!
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一頓飯了。
銅鍋咕嘟咕嘟冒着熱氣,她埋頭吃得飛快,燙到嘴巴也不停,筷子上夾着肉片往麻醬碟裏一滾就塞進嘴裏。
她絲毫沒有注意到,隔着幾桌的角落裏,有一個人背對着她坐着,面前一杯奶茶早就涼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
他的目光穿過缭繞的水汽,一寸一寸落在她身上,溫柔又貪婪。
許清嶙回國了。
這件事誰也沒讓知道。
他查了她的考試日程,掐着時間飛回來,就為了在她藝考的時候能遠遠看她一眼,陪她一程。
每一場考試,他都等在考場外面,看她裹着羽絨服走進去,看她揉着眼睛走出來,他隔着一條馬路,或者隔着幾十步的距離,像個影子一樣綴在她身後。
他知道她很辛苦。
她一定一個人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一定熬過很多夜,吃過很多苦。
盡管他知道她什麽都做得好,是個能夠獨當一面,能把自己照顧得妥妥帖帖的姑娘,可那不代表她不需要陪伴、不需要依靠。
所以他來了。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仍然有人關心着她、愛着她、陪着她。
而這一切,她不必知道。
陳咿吃飽喝足,滿足地靠在椅背上玩了一會兒手機。
許清嶙就那麽看着她,目光一眨不眨,像要把這一刻的她,刻進骨頭裏。
她歇夠了才結賬出門。
他立刻裹緊外套,帶好鴨舌帽,低着頭跟了出去。
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後面,隔着十幾步遠。她穿過小巷,羽絨服的帽子被風吹下來,她又擡手拉上去,她走過十字路口,走進她入住的酒店,身影消失在旋轉門後面。
許清嶙停在酒店對面的路邊,仰頭看了一眼那棟樓,不知道她住在哪一層。
他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槐樹底下等着她,冬天的風灌進領口,他攥了攥手指,指尖冰涼。
等了大約半個鐘頭,他看見酒店側門那邊有一個身影很像她,由于隔着玻璃看不太清,他想走近一點确認,腳下不自覺往前邁了幾步,恰好一輛轉彎的騎手卡着黃燈竄出來,車速不慢,他餘光瞥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
“砰”的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被帶出去半米,肩膀重重磕在路沿石上,帽子掉了,頭被撞了一下,眼前發黑,耳鳴嗡鳴。同時膝蓋也蹭過粗粝的地面,瞬間刮破了一道長口子,血沫子混着塵土滲出來。
周圍立刻炸開了鍋。
有人尖叫,有人喊着“快打120”,撞人的騎手慌慌張張走過來,眼睛瞪大,指着他的額頭問:“你怎麽樣?能聽見嗎?我送你去醫院……”
許清嶙這才感到額頭上一股熱流往下淌,他擡手一摸,滿手都是猩紅。
許清嶙耳朵裏嗡嗡響,那些聲音像是隔着水面傳來一樣,不真實。他撐着地面想站起來,手臂一軟又跌回去,膝蓋疼得像要碎掉。
陳咿聽見外面的動靜,側頭看了一眼。馬路對面聚了一圈人,裏三層外三層把視野擋得嚴嚴實實,她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蜷在地上,她皺了皺眉,便收回目光,拎着行李箱站到路邊等車。
許清嶙躺在地上,隔着一整條馬路和密密麻麻的人群,恰好看到陳咿拎着箱子往路邊來的樣子。
他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把頭低下去,把臉擋住,怕被她發現。
還好,她來到路邊之後就停了下來。
他看見她低頭打字的臉,表情平淡,無知無覺,他松了口氣,閉上了眼。
路人還在勸他:“走,我送你去醫院,你傷得不輕啊。”
“不用,謝謝。”他啞着嗓子開口。
他咬着牙,用手肘撐着地,一點一點把自己撐起來。
膝蓋鑽心地疼,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路燈杆才站穩,圍觀的人群還在七嘴八舌,他像是聽不到這沸議,拖着一條腿往後退了兩步,退到旁邊賣肉餅的小店,把自己藏起來。
他到玻璃牆那側坐下。
額頭的血還在流,但并不多,比起來膝蓋更嚴重,他用紙巾簡單擦了一把,定定地望着馬路對面。
陳咿還站在路邊,不一會兒,兩女一男從酒店裏出來,朝她走過去。
那男生是個生面孔,又高又帥,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圍巾松松搭在脖子上,笑起來眉眼舒展,他走到陳咿旁邊,彎腰幫她拎行李箱,嘴裏說着什麽,陳咿擡頭沖他笑了一下。
男生順勢站到她身邊,離得很近,低頭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圍巾。
陳咿沒躲,還是笑着,兩個女生在旁邊起哄,氣氛輕松又熱鬧。
許清嶙就這樣看着他們站在一起言笑晏晏,十分養眼,最後車到了,男生幫陳咿把行李拿上車,幾人一起離開。
許清嶙在在原地坐了很久,才摸出手機,叫了一輛去機場的車。
他在飛回美國的飛機上發起了高燒,空姐過來問他需不需要幫助,他閉着眼搖了搖頭。
窗外的雲層厚重得像棉絮,他蜷在座位裏,喃喃如夢呓,不停地喊她得名字,腦子裏反反複複只有她低頭沖別人笑的那一幕。
下飛機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陳咿的社交平臺。
每當他想念陳咿想念到沒有辦法再控制自己的時候,就會把她各個社交平臺,全部看上一遍,然後默默地關掉手機。
他其實有默默點開過每一個給陳咿留評或者點贊的賬號,尋找這些人和陳咿之間的交集,然後再把自己的訪客記錄删掉。
這次,他登上微博之後,就把陳咿所有的男性互關都看了一遍,然後再某個賬號裏,看到了酒店門口出現的那男生。
原來他是和陳咿一個機構的同學,曾發過和陳咿的合照,不止一次。
他看到那些合照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愣了一下。
照片裏她和別的男生站在一起,笑得那麽開心,畫面那麽親熱自然,沒有了他的生活依然熱氣騰騰。
可過了幾秒,他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就流了下來。
陳咿或許誤會過許清嶙,但是許清嶙從來都沒有懷疑過陳咿一絲一毫。
他太了解她了,這人,她看不上。
這人,也壓根比不過他。
他一點都不生氣,也一點都不吃醋。
他只是有些難過地想,她現在不會接納別人,以後呢?
他離開不就是因為不想阻止她奔向幸福的嗎?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她的幸福終于可以輪到別人來給,他的心,該如何安放?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