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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危險 默念他萬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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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屏住呼吸,掙紮了幾下,用指甲狠狠摳了一下抓着她的手的那只手臂,但藥力來得太快,她的手腳開始不聽使喚,視線變得模糊,酒店的天花板在她眼前旋轉了一下,很快,一切都暗了下去。

她被拖走的時候,腳踝蹭過門檻,留下了一道極細的紅色擦痕。

那個掉在地毯上的手機屏幕還亮着,鎖屏畫面上是他們高中時在雨中奔跑的那張照片,是她在飛機上換的。

許清嶙那邊——他回到自己住處洗了澡,頭發還沒全乾,就處理起工作,終于完成會議準備入睡的時候,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他接起,對面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許先生,你最近動作很大啊,那位漂亮的小姐現在在我們手上,如果你想讓她完好無損地回去,就停了你那批貨的轉運計劃。三天時間,過時不候。”

電話被挂斷了,嘟嘟的忙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許清嶙握着手機的那只手非常緩慢地收緊,指節一根一根地泛白,指甲的邊緣幾乎要嵌進手機殼的材質裏。

他沒有發抖。

他站在那裏,像石化了一樣。

他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已經沒有了任何多餘的溫度。

他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穩:“幫我查一個號碼,剛打進來的。還有,我需要三組人,一組去我給你的酒店,一組去倉庫,還有一組,随時standby。”

……

那邊動作很快,手機的信號在淩晨三點鐘,最後一次出現在馬裏布以北沿海公路的觀景臺上。

當然這個追蹤并沒什麽意義,顯然對方早已将手機丢棄。

FBI洛杉矶分局的指揮室裏,空氣被空調壓得很涼。

“信號是假的。”探員說,手指在平板上劃了一下,調出一張衛星地圖,“他們故意留了一部手機在海邊,然後把目标轉移到內陸了,沿海公路那個方向沒有其他信號源,他們走了反方向。”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段路徑,停在洛杉矶東面一片灰綠色的區域上:“這裏,聖貝納迪諾縣以南,有大片廢棄的工業倉庫和加工廠,很多已經停業七八年了,沒有任何監控覆蓋。”

許清嶙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區域上,咬牙道:“查,所有近半年內被租用或購買的倉庫,不要看登記人,看實際使用痕跡。他們帶着一個人進去,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他停頓了一下,“另外,給我準備一架直升機,不用降落,低空飛過那片區域就行。”

“你不打算直接突入?”旁邊的負責人問。

“想什麽呢?那樣會把事情搞砸。”許清嶙的聲音沉下來,像一塊被浸透了水的石頭,“那架飛機只起威懾和偵查作用,讓他們知道我在附近就行,他們不敢直接撕票,因為那批貨還沒到手,他們需要談判籌碼,而我就是那個籌碼。”

“……”

六點四十五分,天光已經徹底亮了。

洛杉矶東面的天空被陽光燒透,淺金色的光沿着山脊線鋪展開來,一架黑色直升機從城市邊緣起飛,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谷地上空回蕩,它沿着一條弧線飛過那片廠區上空,探照燈的光柱掃過鏽蝕的屋頂,停留了不到十秒,就調頭離開,像是做了一次例行偵察。

地面上,三輛黑色SUV和一輛深灰色裝甲車沿着一條年久失修的柏油路推進,車身在颠簸中微微晃動。距離廠區一公裏處,車隊停了下來。

FBI戰術小組從裝甲車兩側魚貫而出,耳機線貼着脖頸,步槍槍口朝地,以戰術隊形散開,在乾枯的灌木叢和廢棄的圍牆後面尋找掩體,沒有人出聲,只有靴子踩過碎石和乾草時細碎的聲響。

許清嶙從第二輛SUV裏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廠房屋頂上方。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戰術夾克,拉鏈拉到一半,領口露出一截黑色的T恤領邊。晨風從山谷裏灌進來,把他額前幾縷碎發吹了一下又放回去。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開闊的空地,落在那扇半開的側門上,他沒有回頭,只側過臉對身旁的人點了一下頭:“三十分鐘,如果我三十分鐘沒有出來,你們再進。”

他說完這句話,就把耳麥摘下來丢進了車裏。

他走到門口,門從裏面被拉開了一條縫,一個光頭、脖子上紋着黑色蛇形圖案的男人探出半張臉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側身讓他進去了。

門在身後合上,光線暗了下來。

廠房內部空曠得像一座被掏空的獸骨,高處的天窗透進來的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斜長的亮帶,空氣裏彌漫着機油鐵鏽的味道。中央的空地被人清出來了,擺了兩把折疊椅,中間隔着一張舊木箱改的桌子,上面全是吃的和酒水。

十幾個槍口對着許清嶙。

兩把長槍從二層的鐵架走廊上垂下來,左側的配電箱旁邊站着兩個人,右側的油桶堆後面還有四個。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彈匣上膛後的金屬齧合聲,從這個空間的各個方向同時傳過來。

廠房深處靠近鐵柱的位置,陳咿被綁在一根鐵柱上,紮帶束着手腕和腳踝,嘴裏塞着一塊布條。

她的頭發散了,有幾縷貼在臉頰上,她看到他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又暗了下去,淚水在她眼底蓄積,她拼命搖頭,示意他不要過來。

圍着陳咿的還有四個人。

許清嶙忍住了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從她身上切過去,沒有停留,落在了站在木箱後面那幾個人身上。

一共五個人,穿着各式的工裝夾克、戰術背心、衛衣加防彈背心,每個人腰側或腋下都有凸起的輪廓。為首的那一個坐在折疊椅上,身形寬厚,小臂上露出半截紋身,是盤踞的蛇頭紋樣。他大約四十出頭,臉上有一道從眉尾劃到顴骨的舊疤。

“許先生比我想象中來得快。”疤臉男人坐在那裏沒有站起來,“看來那位小姐确實對你很重要。”

他身邊的那個叫卡特的金發男人上前一步,手裏拿着一個手持式電子探測儀。那人走到許清嶙面前,先從他身側繞了一圈,檢查他有沒有攜帶武器,随後探測儀掃過他的夾克口袋、腰部、褲腿內側,指示燈沒有亮,這說明武器和電子設備他都沒有攜帶。

那人退後一步,朝疤臉男人點了一下頭。

“很乾淨。”疤臉男人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有時候也會耍小聰明——比如帶警察來。不過你既然一個人走進來,那就說明你還想談。”他側了一下頭,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坐。”

許清嶙沒有坐。

他站在那裏,掃了一眼那把椅子,又看了一眼被綁在鐵柱上的陳咿,重新把目光落回疤臉男人臉上:“東西我拿不拿得到,不取決于你們綁了誰。但是你們既然綁了,那就說明你們也知道她值多少價碼。說吧,怎麽換。”

疤臉男人笑了一聲,嘴角的弧度裏帶着不緊不慢的從容:“夠直接。我喜歡直接的人。”他把雙手攤開在桌面上,“我們要那批青銅器,不是全部,其中的六件。你留下那六件,剩下的你們帶走,她,你也帶走,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許清嶙垂下眼睛想了不到兩秒,重新擡起來:“哪六件?”

疤臉男人從口袋裏抽出一張折好的紙條,展開來放在桌面上推過去。他身邊的人上前一步,把紙條推到許清嶙面前。

許清嶙低頭看了一眼,沒有伸手拿,只是目光在上面掃了一遍,記住了上面的編號和描述。他擡起頭來,說:“我需要打一個電話,确認這批貨現在的具體位置。”

疤臉男人盯着他看了好幾秒鐘,像是在判斷這個要求後面有沒有藏什麽別的東西。然後他歪了歪頭,擡了一下手:“給他手機。”

屏幕上只有一個撥號鍵,沒有通訊錄。

許清嶙接過來,他撥了一個短號,等待音在空曠的廠房裏響了兩秒,對面接起來了。

許清嶙的聲音變得很低很平,像是一個人在用最少的詞句傳達最多信息,他沒有說任何關于地址或現場情況的話,只說了兩句,一句是“确認一下編號”,另一句是“等我電話再動”就挂了電話,把手機放回桌面。

“确認了。”他說,“貨在洛杉矶東面一個臨時存放點,你們要是想要,我的人可以配合你們轉移。但我有一個條件——”他頓了一下,“我的人來接手的時候,她必須在我身邊,先驗貨後放人。”

疤臉男人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收了一瞬,又緩緩地重新浮上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看着許清嶙說:“時間呢?”

“下午三點。”

疤臉男人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陳咿面前,彎腰用一把小刀割斷了她腳踝上的紮帶,然後直起身來朝許清嶙笑了一下:“按你說的辦。但在這之前,她還得留在這裏。等你那邊都準備好了,咱們再當面完成交易。”

他側過頭對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麽,那人點了點頭,轉身走進陰影裏。

疤臉男人重新走回折疊椅前面坐下,擡手朝許清嶙做了一個“你可以走了”的手勢。

許清嶙沒動,他的目光終于在這一刻越過了桌面,越過了中間這五個魁梧的大漢,落在了陳咿身上。

只是極短的一眼。

他就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他推開那扇半開的側門走出去,陽光從外面湧進來,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他走出去之後,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外面的光重新被擋在門外,廠房內部又恢複了被灰塵和鐵鏽填滿的沉靜。

陳咿靠在鐵柱上,目光一直落在門口,默念他萬事平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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