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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有愧(一更)
方臣回到了電梯裏,這密閉的空間裏依舊聒噪,叽叽喳喳的廣告吵得人心煩意亂。
現在已經是半夜一點,當他走出這棟公寓的時候,小區內寂靜無聲,甚至沒有晚歸的行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在一片漆黑的窗戶裏,清晰地找到了屬于程青晗那個亮着燈的窗口。
他不知道程青晗此刻在做什麽,是在用力擦拭手背上的印子,還是驚慌失措地把關于他的東西全都藏起來?
思及此,方臣輕嘲地笑了一聲,但又轉瞬即逝。
他回到了車上,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沉默地坐在車內,像一尊雕塑。
一直過了十幾分鐘,他才向後捋了把頭發,将身體完全靠倒在駕駛座上。
“沒出息。”
方臣自嘲地說了一聲,他仰起頭,從後視鏡上看見了自己的臉。
他想,換作這些年了解他近況的認任何一個朋友在這兒,知道他居然主動給程青晗留下了號碼,欲拒還迎,故作姿态,要程青晗來“追”自己,大概都會罵他愚不可及,自我作踐,腦子也進了水。
連他自己也這樣覺得。
方臣降下車窗,點燃了一支煙。
在淡淡的煙霧中,他心想,他不知道自己這樣難堪,落魄,甚至稱得上丢盡臉面嗎?
可他與程青晗已經分別太久,一見到程青晗,他就什麽也顧不上了,只想将程青晗擁入懷中。
就像此刻他閉上眼,眼前出現的,仍舊是十八歲的程青晗,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眼神明淨透亮,難得笑得開朗,遞給他一只剛編好的茉莉手環。
方臣吐出一口煙霧,将煙按滅在了煙灰缸裏,一腳踩下油門,車輛在漆黑的夜裏劃出一道暗影,徑直離開了。
此後的幾天,方臣假裝忘記了自己曾經給了程青晗號碼這件事,埋頭于工作。
方家的凱盛集團旗下擁有二十多個品牌,主營服飾與美妝,去年的時候剛剛收購了F國的老牌品牌Evette,今年方臣走馬上任,又要推出一個面向年輕女孩的新品牌Muff,所以方臣最近的工作重心都在上Muff。
他邀請了以色彩聞名的藝術家An來進行第一次聯名,好打響知名度。
所以最近幾天,除開日常的會議與工作,他都會抽出時間跟這位藝術家碰面,交流創意與靈感,提出他作為甲方的訴求。
但是當他與這位藝術家共進晚餐的時候,仍舊沒有忍住分神看了一眼手機。
已經六天了,程青晗始終沒有打他電話。
這讓他幾乎要懷疑是不是他把號碼寫錯了一個數字,以至于程青晗無法撥通。
但他又心知肚明,他絕不會寫錯。
“您是有事情要忙嗎,”那位四十來歲的藝術家An望着他,好脾氣笑了笑,“您不需要一直陪着我,如果您有事情,我待會兒自己去雲首山随便走走看看就行了。咱們改天再溝通也可以。”
她剛剛提出晚餐後想去參觀一下D市非常有名的雲首山,方臣當然也可以派助理跟随,但是這次合作裏An非常配合,又是一位在全球擁有大批量年輕女粉絲的藝術家,方臣作為合作夥伴,還是要盡一盡地主之誼,主動提出可以陪同。
“沒事。”方臣收起了手機,“我只是回了個工作消息。”
他喝了一口紅酒,看向ALan:“經過這幾天的交流,關于我們新一季合作,您應該已經全面了解在心裏有雛形了吧,等到您有了大致的方案,我們這邊就會着手準備您的藝術個展。”
An笑了笑:“是的,我從今天下午的博物館和阿紅曼都山上都得到了一點靈感,等到參觀完雲首山,回去我就要把自己關進工作室裏去了。”
方臣客套道:“好,我很期待您的作品。”
而結束了關于合作的話題,方臣與這位氣質清冷飄渺的藝術家也實在沒有共同話題。
包括晚飯後一起去雲首山散步,站在山頂公園望向城市裏璀璨的燈光連綿成一條銀河,他的心裏也沒有任何波動。
他心裏只思考着待會兒回公司,還要審核關于最新生産工廠的計劃書。
An倒也不介意他的沉默,她一直抱着手臂望着遠處的夜景,但是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擡起頭,像是想起了什麽,看向方臣。
“方先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好多年前,您是不是買過一副我的畫作?”
方臣眼神微動。
他望向An:“沒錯,沒想到An小姐你還記得。”
他确實收藏過An的一幅畫,購買于紐約的畫廊裏,當天他還簡單與An交流了幾句,但那已經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他還十分年輕,而ALAN也剛剛在藝術界嶄露頭角。
只是公歸公,私歸私,購買過一幅畫也算不上什麽特別的交情,他們品牌與An的合作也不會因為這一點短暫的交集有什麽不同,An本人也很樂意與他們品牌合作,所以他并沒有提起這件舊事。
“果然,我沒有記錯。”An笑了起來,“其實我今天跟您碰面,就覺得有些熟悉,總覺得有些眼熟,但是您變化太大了,我一直沒有太敢确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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